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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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爸爸第一個給我發消息。

不是問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他發來一個商場地址。

【下午幫你弟取一下電腦。】

【你正好在市裏，別讓他來回折騰。】

我看着那兩句話，忽然想起去年弟弟過生日。

他看中一臺一萬多的電腦。

爸爸嫌貴，給我打電話罵了半個小時。

“你當姐姐的，工資自己花光了？”

“我不指望你養家，給弟弟買個生日禮物不過分吧？”

最後，那臺電腦是我刷信用卡買的。

我過生日時，爸爸給我轉了二百塊錢。

轉賬下面還有一句：

【省着點花，別學你姐那麼講究。】

其實姐姐生日，他給了兩千。

那二百塊錢，是怕媽媽知道他對姐姐好，跟他吵。

在這個家裏，我連得到一點偏愛，都只是他們互相賭氣的結果。

見我一直沒有回覆，爸爸又發來一條：

【二十四歲的人了，怎麼還這麼沒禮貌？】

弟弟也把取貨碼甩給我。

【姐，三點前取，過期很麻煩。】

【看到吱一聲。】

我的手機泡在證物袋裏。

當然吱不了聲。

媽媽的消息晚了十幾分鍾。

她發來姐姐那張驗孕棒的照片。

【你姐懷孕了。】

【這幾個月你別跟她擡槓，孕婦受不了氣。】

過了一會兒，她又補充：

【發個紅包，別太小氣。】

她大概忘了，三個月前我胃出血住院，也給她發過照片。

她隔了兩天才回。

【這麼大的人，喫飯還不知道規律。】

姐姐一懷孕，卻連我說話的聲音大一點，都成了罪。

媽媽始終認定我在爸爸家。

爸爸也認定我跟媽媽回了外婆家。

他們說得太肯定，連自己都信了。

上午十點，警方將尋人消息發到了本地羣裏。

【昨晚臨江大橋附近發現一名女性死者，年齡約二十至二十五歲。如有家屬失聯，請及時聯繫警方。】

爺爺把消息轉進家庭羣。

【造孽啊，大過節的。】

爸爸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一點事就想不開。”

弟弟正抱着新電腦的圖片研究配置。

“還是得多關心孩子，不然出事了，後悔都來不及。”

爸爸拍了拍他的背。

“放心，爸就你這麼一個兒子，還能讓你受委屈？”

姐姐也刷到了那條消息。

她摸着肚子，臉色有點白。

“媽，那個人跟喬喬差不多大。”

媽媽趕緊把她的手機拿走。

“懷孕別看這些，晦氣。”

“你妹在她爸那兒呢，能出甚麼事？”

姐姐靠進她懷裏。

媽媽給她蓋好毯子，又說：

“孩子都平平安安在身邊，這就是福氣。”

我站在旁邊，看了她很久。

小時候我也靠過她的肩。

姐姐說擠，推了我一把。

媽媽馬上皺眉：

“你就不能讓着姐姐？”

後來弟弟來家裏玩，非要坐我腿上。

我說腿麻，爸爸瞪我：

“當姐姐的抱一下怎麼了？”

我讓了姐姐，又照顧弟弟。

他們還是沒給我留下一點位置。

警方修復了我的手機卡。

通訊錄裏，爸爸和媽媽被我放在最上面。

女警先撥通了爸爸的號碼。

爸爸看了一眼陌生來電，直接按掉。

第二次響起時，他不耐煩地接通。

“誰啊？”

女警剛說出“臨江派出所”，爸爸就冷了臉。

“我不貸款，也不下載軟件。”

他掛斷電話，把號碼拉黑。

然後給我發了今天的第五條消息：

【你弟還等着電腦，別故意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