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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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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周序然是知名植物學專家。

爲找一株獨一無二的秋海棠,他在高原駐紮了十八個月。

記者會上有人問他:

“周教授,是甚麼讓您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堅持下來的?”

“因爲我答應了一個人,會以她的名字爲這株植物命名。”

“這個人一定是您的妻子吧?如果把她比作一種植物,您覺得是甚麼?”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儒雅。

“野薔薇。”

“美豔,帶刺,任性又張揚,野蠻生長。”

電視機前的我低下頭來,看了看濺得滿是油點子的圍裙。

一雙本應在琴鍵上飛舞的手,此刻卻握着鍋鏟長滿繭子。

淚水漸漸溼了眼眶。

那朵帶刺的野薔薇不是我,是他的前妻。

他再回來時,我沒像往常一樣迎上去幫他拿包,遞上拖鞋。

只是安靜的坐在沙發上。

他愣了一秒,沒有多問。

洗手,換衣服,坐在餐桌旁。

“今天喫甚麼?”

我沒有回答,只是問他:

“我是甚麼花?”

他偏頭想了想,“棉花。”

“爲甚麼?”

“實用,性價比高,宜居宜家。”

我突然笑了。

教授果然是教授。

可以把保姆、護工、煮飯阿姨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可是,我不想再做一朵經濟實惠的棉花。

只想做一隻自由的鳥。

......

“問題回答完了,我可以喫飯了嗎?”

周序然的臉上始終沒有表情。

就像在應付記者提問一樣。

我張了張嘴。

還來不及回答,他的電話就響了。

“周序然,誰允許你用我名字給植物命名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你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沈心宜的質問在安靜的客廳迴響。

我緊緊盯着他的臉。

等待着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周序然向來討厭被人質問。

我們領證那天,我不過問了他一句:

“怎麼還戴着之前的結婚戒指?”

他瞬間黑了臉。

將登記表塞回我手裏。

“我不喜歡別人干涉我的個人習慣。”

“你要嫁給我之前,請先學會尊重。”

那一天我本來定了一家米其林餐廳。

可因爲這句話,慶祝晚餐變成了一碗清湯麪。

他一定也會責怪沈心宜的吧,我想。

可週序然只是扶着額頭,滿臉無奈。

“大小姐,我也沒說那人是你。”

“好啊周序然,長臉了是吧?那你說要以誰的名字命名?”

他抬頭掃了我一眼,疲憊的捏着眉心。

“再說吧,還沒確定。”

我緩緩垂下頭去。

不是“我的妻子,許知意。”

而是不確定。

五年前嫁給他時,不是沒有人告訴過我實情。

他們離婚不是因爲爭吵,也不是以爲感情淡了。

是沈心宜嚮往詩和遠方,不想被困於家庭。

周序然答應了等她三年。

玩夠了就回來。

我出現在第三年,沈心宜沒有回來。

旁人問我圖甚麼?

受過傷,年紀大,心裏還有別人。

可我執意要嫁,大概是源於年少時內心的崇拜。

那時他站在幾千人的禮堂,舉着在天山上拍到的雪蓮告訴所有人:

“任何生命都會有終結的那一天,但我想在有限的時間裏,做更多看起來‘沒有實際價值’的事。”

於是這些年,我心甘情願放棄彈了二十幾年的鋼琴。

爲他洗手作羹湯,爲他照顧患阿爾茲海默症的母親。

五年來,他放她做自由的風。

我做籠中的鳥。

到頭來,卻始終換不來一個名正言順的“妻子”之名。

周序然掛了電話。

見我還愣着,他緩緩起身。

“沒做飯嗎?”

“那正好休息一天,我們出去喫。”

說完就過來牽我的手。

我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沒忍住。

我第一次沒做飯,是周母走丟了。

我找了整整十個小時,走得雙腿直打顫。

人找回來後,他沒有責怪我。

但也沒有安慰我。

只是眉頭皺得很緊。

“下次別這樣了,照顧媽是你的責任,做飯也是你的責任。”

“人還是要有責任心。”

第二次,是我爲了搶救他在院子裏嫁接的新品月季。

被暴雨淋到高燒40度。

他回來摸了摸我的頭,又看看月季。

給我倒了杯溫水。

“還好沒事,外面的飯菜味精太重始終不健康。”

“做人要有風險意識,萬事提前做好準備纔不會出錯。”

那時我高燒燒糊塗了,聽不懂他在說甚麼。

後來才反應過來,他說的“還好沒事”,是月季,不是我。

這是我第三次沒有做飯。

我想也是最後一次。

我甩開他的手,沒有跟他走。

問出了我心裏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

“周序然,如果五年前沈心宜回來了,你還會娶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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