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不配擁有父親的姓，卻得到了父親替我留的婚約。

我連未婚夫的面都沒見過，就被他的車接去了國外一個封閉的黑工廠。

門窗焊死，暗無天日。

我逃了三次，每次都被打得半死。

第四次，一個男人冒着大雨撬開了鐵皮窗，揹着高燒的我跑了七條街。

他極少說話，替我接骨、養傷。

在絕望中，他成了我唯一的救贖。

我們順理成章地相戀、結婚，直到我生下一對雙胞胎。

產後第三天，我卻在病房門外，聽見丈夫何津渡在打電話：

"孟孟的白血病拖不起了，我準備給這新生兒抽骨髓。"

"她父親當年害死我全家，這孩子的骨髓，就當他父親還的第一條命。"

我強撐着下牀，卻從碰掉了他的外套。

一張折了又折的舊照片掉了出來。

上面的男人西裝革履，站在我父親身邊，胸牌上印着集團副總裁。

原來，他就是曾經那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夫。

我死死捂住嘴，眼淚悄然滑落。

哪有甚麼陰差陽錯的救贖，

我只是被同一個人，騙了兩次。

......

“微吟，你怎麼下牀了？”

一道溫和的嗓音在背後響起。

我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成冰。

那張摺疊過的舊照片被我死死攥在手心裏，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我拼命嚥下喉嚨裏泛起的血腥味，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擠出了一個蒼白的笑。

“在牀上躺得腰痠，想去看看寶寶。”

何津渡快步走過來，極自然地將他的外套撿起，隨手搭在椅背上。

他伸出溫熱的大掌，輕輕握住我冰涼的手指，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手這麼涼？你纔剛生完孩子，不能落下病根。”

他的眼神那麼專注，彷彿我是他捧在心尖上的稀世珍寶。

誰能想到，就在一分鐘前，這雙滿含深情的眼睛，正冷漠地謀劃着抽乾我孩子的骨髓。

我強忍着胃裏的翻江倒海，任由他將我半抱半扶地送回病牀上。

“津渡，我想抱抱孩子。”我聲音發顫，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開口。

旁邊的小推車裏，兩個剛出生三天的孩子正睡得香甜。

那是我的命，卻即將成爲他償還所謂“血債”的藥引子。

何津渡替我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到了極點。

“乖，你太虛弱了，抱孩子會拉扯到刀口。”

“我已經聯繫了頂尖的兒科專家，等會兒護士就會來把他們帶去做個全面的新生兒篩查。”

他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篩查？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那是去配型，去抽骨髓！

“不用了！”我猛地直起身，因爲動作太大，剖腹產的刀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依然固執地伸出手護在嬰兒車前。

“這裏的醫生已經檢查過了，他們很健康，我不想讓他們被抽血。”

何津渡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簾，看着我死死護住嬰兒車的雙手。

那雙向來溫和的眸子裏，飛快地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但他掩飾得太好了，再抬眼時，依舊是那副包容一切的模樣。

“微吟，你只是太緊張了，產後激素不穩，容易多想。”

他用指腹輕輕拭去我額頭的冷汗，聲音像是催眠般低沉。

“只是做個簡單的排查，爲了我們的孩子能健康長大，聽話好不好？”

我看着這張我愛了整整兩年的臉，胃裏一陣陣痙攣。

他怎麼能用這麼深情的語氣，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我說了不去！”我拔高了音量，眼淚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他們那麼小，抽一管血都會要了他們的命！”

何津渡嘴角的笑意終於淡了下來。

他沒有發火，只是靜靜地看着我。

那種平靜，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勒住我的脖頸。

病房門被推開，兩個護士推着專用的保溫箱走了進來。

“何先生，專家在那邊等急了，再拖延的話，怕影響後續的‘治療流程’。”

治療流程四個字，像一把刀捅進我的心臟。

何津渡點了點頭，站起身，擋住了我的視線。

“辛苦你們了，動作輕點，別嚇到孩子。”

護士繞過我，直接伸手去抱孩子。

“別碰我的孩子！”我發瘋般地撲過去，試圖推開護士。

何津渡一把將我撈進懷裏，雙臂像鐵鉗一樣死死禁錮住我掙扎的身體。

“微吟，冷靜點，別傷了自己。”

他寬闊的胸膛貼着我的後背，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廓上。

我拼命捶打他的手臂，眼睜睜看着護士把兩個嚎啕大哭的孩子放進保溫箱。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彷彿聽見了自己靈魂碎裂的聲音。

何津渡將癱軟的我抱回牀上，細心地替我擦乾眼淚。

“好了，只是去檢查一下，兩小時就送回來。”

我死死咬着嘴脣，直到嚐到鐵鏽味。

“如果他們出了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何津渡替我整理好凌亂的髮絲，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放心吧，微吟，我比你更希望這孩子能發揮他最大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