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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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傳來熱鬧的拍照倒數聲。

哥哥剛纔第一次對我摔門，他認定我因爲那塊月餅生氣。

過會兒就自己好了。

其實小時候只要我皺下眉頭，他都能哄我一天。

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開始變了。

我把最後一摞衣服裝進行李箱，林念念站在門外叫我。

“表姐，快來拍全家福。”

哥哥坐在沙發中央。

林念念挽着他的胳膊。

顧言深和周敘站在她兩邊。

留給我的位置，在最外側。

茶几上的月餅只剩一小塊邊角。

盤子下面壓着我帶回來的禮物袋，袋口被茶水泡軟了。

那是我給哥哥的鋼筆。

他大學畢業時，我送過他一支同款。

後來他創業失敗，把鋼筆賣了交房租。

他抱着我說，等有錢了，一定把它買回來。

今年，我在舊貨網站找了半年，才找到同批次的編號。

如今盒子歪在垃圾桶邊。

哥哥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

“念念不小心碰倒了茶。”

“反正就是一支筆，再買一支就是了。”

林念念咬着嘴脣。

“抱歉啊，我不知道它那麼重要。”

“要不，我把送表哥的腰帶拿回來？”

哥哥立刻皺眉。

“那是你省了兩個月生活費買的，跟她換甚麼？”

她來我家三個月。

房租、衣服、生活費，全是哥哥給的。

她從哥哥的錢裏拿出一小部分買腰帶，他就感動得像收到了她的半條命。

我把泡溼的禮物盒撿起來。

哥哥臉色緩了些。

“放我書房曬乾，還能用。”

我拆開盒子，當着他的面掰斷鋼筆。

清脆一聲。

客廳靜了。

“既然不重要，就別留了。”

哥哥猛地站起來。

“江歲歲，你有病是不是？”

林念念嚇得往後一縮。

顧言深擋在她前面。

“今天過節，你能不能別掃興？”

三個月前，我下班路上被電動車撞倒，膝蓋縫了七針。

我給他打了五通電話。

第五通接通時，林念念在旁邊哭。

她第一次坐地鐵，坐過站了。

顧言深說：

“你都多大了，去個醫院還要人陪？”

那晚，我一個人拄着柺杖回家。

半夜傷口滲血，我疼醒後刷到林念念的朋友圈。

顧言深陪她坐遍整條地鐵線，怕她留下陰影。

好像是我太有鈍感力了，原來有些事情，從她來那一刻，就變了。

“歲歲，站過來。”

周敘指了指最邊上的位置。

林念念拿起桌上的熱茶。

“表姐，你喝口水消消氣。”

她剛走到我面前，手腕一歪。

茶水潑上我的裙子，溼了一大片。

她比我先哭出來。

“對不起，我太笨了。”

周敘抽出紙巾，第一張遞給她。

“有沒有燙到手？”

顧言深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空調冷，彆着涼。”

哥哥朝洗手間抬了抬下巴。

“去處理一下，別影響拍照。”

我低頭看着裙襬。

這是母親陪我買的最後一條裙子。

去年中秋我穿回來，哥哥說像朵花，顧言深說年輕了十歲，周敘笑我出去要迷死人。

今年他們全都不在意了。

我轉身，“你們拍吧。”

林念念忙說：

“少了表姐，怎麼叫全家福？”

哥哥已經不耐煩了。

“她自己不配合，怪誰？”

相機開始倒數。

快門響起時，身後傳來四個人的笑聲。

林念念很快把照片發進家族羣。

配文是：和最愛我的家人過第一個中秋。

姑姑問：

“歲歲呢？”

哥哥回了一句：

“又耍脾氣，不肯拍。”

顧言深發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周敘說：

“這麼多年，還是長不大。”

手機上司機發來消息。

“江女士，我十一點到樓下。”

我回了一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