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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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側身一步，擋住陸衡的目光。

“她寄甚麼，與你無關。”

陸衡笑了笑。

“沈統領的令牌都被收了，說話還是這麼硬氣。”

“令牌沒了，刀還在。”

“夠了。”

父親壓住大哥的刀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罪狀。

“陸判官，我父親在輪迴司當差四百年，從未改錯一個名字。”

“我要重審。”

“不必。”

陸衡點了點桌上的罪狀。

“手印、筆跡、官印俱全。”

“還有六十三隻惡鬼的投胎去處，輪迴司已經全部查實。”

二哥把查了一夜的舊冊推過去。

“其中十二隻鬼改命時，爺爺正在休假。”

“人不在輪迴司，怎麼改？”

“提前安排。”

“當夜值守的人呢？”

“投胎了。”

“投去了哪裏？”

陸衡淡淡道：

“罪屬無權查問。”

每一個回答，都恰好堵住下一條路。

院外，鬼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

催命香只剩不到三寸。

姑姑打開木匣。

裏面放着鬼市十二間鋪子的地契。

“給我們三天。”

“這些都歸輪迴司。”

陸衡瞥了一眼。

“昨夜起，沈家的產業已經全部查封。”

“你現在拿沈家的東西，跟我談條件？”

姑姑握着木匣的手緩緩收緊。

那十二間鋪子，是她從一個紙錢攤一點點做起來的。

如今一句查封，兩百年的心血便沒了。

我站在樓梯轉角，看見她脣上沒了血色。

桌邊明明放着茶，她卻忘了喝。

我轉身回房，拿了一壺熱水下來。

姑姑一見我便皺眉。

“不是讓你上樓嗎？”

“茶涼了。”

我替她換上一杯熱的。

“你喝口水再跟他吵。”

“誰跟他吵了？”

“你嗓子都啞了。”

姑姑瞪我一眼，到底接過了茶。

陸衡看着這一幕，忽然笑出了聲。

“沈家人爲了活命，忙得一夜未眠。”

“沈姑娘倒是悠閒。”

他的視線落到管家手中的紙盒上。

“前任的棉襖還沒寄出去？”

“街被你封了。”

“可惜。”

陸衡笑道：

“那隻吊死鬼若知道你要投成豬，不知還肯不肯認你這個舊相好。”

大哥的手重新按上刀柄。

“管好你的嘴。”

“我說錯了嗎？”

陸衡看向父親。

“沈家滿門能人，卻偏偏養出一個被十八隻鬼輪流騙錢的蠢貨。”

“如今你們都自身難保，還護着她做甚麼？”

父親慢慢合上罪狀。

“她就是再被騙十八回，也是沈家養。”

姑姑也把我拉到自己身旁。

“我罵她，是怕她再喫虧。”

“你拿她取樂，是找死。”

陸衡臉上的笑意淡了。

他抽出硃砂筆，放到桌上。

“還有半個時辰。”

“沈家若肯畫押，我可以替你們選處乾淨些的豬圈。”

“繼續拖——”

他看向院外黑沉沉的鬼車。

“我便按抗命處置。”

父親盯着硃砂筆，沒有伸手。

二哥繼續翻查那疊罪狀。

大哥守在爺爺身邊。

沒人亂。

可也沒人能破這個死局。

我看見桌上的燈芯結了花，便伸手拿剪子挑了一下。

火苗重新亮起來。

陸衡掃了我一眼。

“沈姑娘這是怕燈滅了？”

“光線暗，看東西傷眼。”

“你倒是不怕。”

“怕也不能不點燈。”

陸衡嗤笑一聲，不再理我。

在他眼裏，我顯然連沈家犯了甚麼罪都沒弄明白。

這樣也好。

反正我對判書確實沒甚麼興趣。

我只是覺得，他腰間那條黑色長鏈有些眼熟。

可隔得太遠，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