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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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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地府出了名的戀愛腦。

吊死鬼說冷,我給他燒棉襖;窮死鬼說沒錢,我替他還陰債。

在地府呆了三百年,前後談了十八隻鬼,個個騙完我的紙錢就投胎。

全家都罵我鬼迷心竅。

我卻不以爲意。

“見的鬼多了,總比甚麼鬼都不認識強。”

直到輪迴司突然登門,說爺爺篡改投胎名冊,要罰我們全家投胎成豬。

判官更是甩出蓋着官印的罪狀,催我們立刻畫押。

父親求遍故交,無人敢替爺爺作證。

姑姑哭着摘下首飾,只求給我們換個好點的豬圈。

押送畜生道的鬼車已經停在門外。

我卻盯着判官腰間的黑色鎖鏈,越看越奇怪。

我那十八個前任裏,有三個都曾在輪迴司當差。

他們明明告訴過我——

押送畜生道的罪魂,從來不用鎖鏈。

只用趕豬鞭啊。

······

輪迴司的判書送進沈家時,父親剛接完第七道傳音。

他放下玉符,臉色比桌上的香灰還難看。

“閻羅殿不肯接申訴。”

正堂裏沒人說話。

桌上攤着六十三張投胎單。

六十三隻本該進畜生道的惡鬼,一夜之間全成了富商、權貴和官家子弟。

每張單子下面,都有爺爺的名字和手印。

父親掌管地府錢庫兩百年,驗過三遍。

二哥又把爺爺近百年的筆跡拿來,一張張比過。

東西是真的。

大哥親自去輪迴司查當夜記錄,連門都沒進去,腰間令牌便被當場收走。

姑姑發動鬼市十二家商鋪尋找證人。

當夜值守的七名陰差,一名失蹤,六名已經投胎。

所有線索,斷得乾乾淨淨。

判書最後寫着——

午時前認罪畫押,沈家全族押入畜生道。

催命香已經燒了一半。

而我正坐在窗邊,往紙盒裏疊棉襖。

姑姑轉頭看見,眼皮狠狠一跳。

“沈夭夭,你在做甚麼?”

“寄衣服。”

我將棉襖疊平,又往裏面塞了兩包暖香。

“阿七明天投胎,聽說北邊冷。”

“哪個阿七?”

“吊死鬼。”

姑姑一把按住紙盒。

“咱們全家馬上就要投成豬了,你還怕他凍着?”

“他脖子不好,不能受涼。”

“他是吊死的,脖子能好嗎?”

“所以更得保暖。”

姑姑張了張嘴,還想罵我。

大哥卻把一卷封箱紙遞過來。

“行了。”

“她昨晚折騰到現在,讓她寄完吧。”

姑姑瞪他。

“你就慣着她吧。”

“十八隻鬼騙了她二十八回,她還惦記着給人送東西。”

大哥靠在桌邊,低頭替自己肩上的傷口打結。

“她花的是自己的錢。”

“沈家還沒窮到讓她省一件紙衣服。”

姑姑沒再攔,只把我疊歪的袖子重新整理好。

“真是欠你的。”

“暖香別放太多,路上容易燒起來。”

我點點頭,剛封好紙盒,管家便急匆匆進來。

“老爺,鬼市的快遞鋪關門了。”

“輪迴司封了整條長街,誰也不許出入。”

我抱着紙盒,有點爲難。

二哥抬頭看我一眼。

“家裏都被圍了,你還真想寄?”

“明天投胎,今日不寄便趕不上了。”

“趕不上正好。”

二哥一夜沒睡,語氣難免重了些。

“他拿你三千冥幣還陰債時,怎麼沒想着給你留件衣服?”

我還沒開口,爺爺已經咳了一聲。

“讓管家從後門送。”

二哥皺眉。

“爺爺。”

“夭夭答應了人家,便不能失信。”

爺爺戴着沉重的鐵枷,坐得仍舊端正。

“我們的事,不必牽連她。”

管家接過紙盒。

爺爺又從袖中摸出幾張紙錢,壓進盒底。

“走加急。”

“別誤了時辰。”

二哥偏過臉,嘴上說我沒出息,手卻拿起筆,將收件地址重新描深了一遍。

前院忽然傳來車鈴。

叮——

鈴聲穿過陰霧,一下比一下近。

衆人的動作同時停住。

父親抬頭看向門外。

“來了。”

大哥握住刀柄。

姑姑迅速收起桌上的地契。

二哥將查到的卷宗堆到父親手邊。

母親從後堂出來,直接將我懷裏的紙盒交給管家。

“夭夭,上樓。”

“我還沒寫寄語。”

“回來再寫。”

姑姑推了我一下,語氣很兇,手上卻不忘替我攏好披風。

“待會兒不管發生甚麼,都別亂跑。”

我看了一眼院外越來越濃的黑霧,點了點頭。

剛走到樓梯轉角,兩扇院門便緩緩打開。

一輛黑色鬼車停在門外。

數十名陰差堵滿長街。

判官陸衡踩着滿地紙灰走進正堂,將蓋有官印的罪狀放到父親面前。

他沒有落座。

視線先掠過沈家衆人,最後落在樓梯上的我身上。

“沈家都要投胎成豬了。”

“沈姑娘還忙着給前任寄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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