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爲了給患先天心臟病的女兒治病，我每年給老公打去五十萬。

每次視頻，女兒都坐在明亮的特需病房裏，老公對她關愛有加。

今天我提前回國，本想給女兒一個驚喜。

卻在郊區陰暗發黴的地下室裏找到了她。

女兒瘦得脫相，正就着冷水艱難吞嚥廉價的去痛片。

看到我出現，她滿眼驚恐與內疚，慌亂地將藥瓶藏在身後侷促站起：

“媽，對不起......爸爸說你在國外洗碗連飯都喫不上，還要給我看病。”

“我已經儘量不花錢了，我不疼的，你別太辛苦......”

聽着她極度虛弱的喘息聲，我如墜冰窟。

路過的鄰居大媽滿眼鄙夷：

“喲，你就是那個狠心後媽？”

“自己在國外瀟灑，把有病的女兒丟在地下室自生自滅，真是造孽！”

我死死捏緊了拳頭。

自己給人當後媽，對孩子，我問心無愧。

這些年我拼命創業，每年五十萬雷打不動。

上週還剛匯了十萬特效藥錢，錢去哪了？！

......

看着滿眼驚恐的初微，我的心像被扔進了絞肉機。

剛剛初微說，爸爸說我在國外洗碗連飯都喫不上。

我拼命創業，每年五十萬雷打不動匯回來，怎麼就成了洗碗工？

上週還剛匯了十萬特效藥錢，錢到底去哪了。

沒等我開口解釋，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柔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素淨長裙的女人端着塑料碗走了進來。

她長相清秀，眉眼間帶着那種讓人無法生厭的溫婉。

“王嬸，您別這麼說晏如姐。”

她將碗輕輕放在發黴的牀頭櫃上，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滿是心疼與理解，甚至還帶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晏如姐在國外連端盤子洗碗的活兒都肯幹，也是爲了給初微攢點醫藥費。”

“她也不容易，您就少說兩句吧。”

這番話聽着體貼入微，卻像是一把軟刀子，精準地紮在我的罪名上。

周圍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紛紛搖頭嘆息。

“還是小林老師心善，這後媽在國外瀟灑，全靠小林老師這個特教老師來照顧。”

“就是，每個月就給那麼千八百塊錢，連地下室的房租都不夠。”

我渾身冰冷，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這個被稱作小林老師的女人。

“你是誰？”

我極力控制着發抖的聲音。

她微微彎腰，遞給我一張紙巾。

“晏如姐您好，我叫林清婉，是玄明哥請來照顧初微的。”

她語氣溫柔得沒有一絲攻擊性，甚至顯得有些卑微。

“玄明哥說您在國外太辛苦，爲了省錢連回國機票都不捨得買。”

“他怕您自責，特意叮囑我們，一定不能讓您知道初微現在的真實情況。”

我只覺得荒謬至極。

“真實情況？真實情況就是你們把我每年寄回來的五十萬塞進了狗肚子裏。”

“讓她住在這種陰暗發黴的地方啃去痛片？”

面對我的質問，林清婉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她捂着嘴，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晏如姐，您是不是記錯了？”

“玄明哥說，您每個月寄回來的錢，去掉匯率折算，只夠買兩盒去痛片的。”

“這地下室雖然潮溼，但這已經是玄明哥能租到最便宜的地方了。”

她的話讓周圍的鄰居瞬間炸了鍋。

王嬸指着我的鼻子，滿臉掩飾不住的厭惡。

“聽聽，聽聽。一個月就寄那點要命的錢，還好意思大言不慚說甚麼五十萬。”

“你要是真有錢，還能讓親閨女在這受罪？”

“虧得衛先生到處借錢，頭髮都熬白了。”

我感覺呼吸都被這渾濁的空氣剝奪了。

我明明每年按時打款，怎麼可能變成每個月只夠買去痛片。

我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裏的初微。

“初微，媽媽給你買的特效藥呢？上週才寄回來的啊。”

初微嚇得往牆角縮了縮，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着林清婉的裙角。

“媽，對不起......我沒見過甚麼特效藥。”

“小林阿姨每天都給我熬中藥，她說便宜又管用，我不疼的。”

林清婉順勢蹲下身，輕輕撫摸着初微乾枯的頭髮。

動作裏滿是慈母般的憐惜。

“晏如姐，初微這孩子懂事，知道家裏沒錢，從來不吵不鬧。”

“您要是真的心疼她，就別在這大吼大叫了，孩子心臟受不了驚嚇。”

她每一句話都在爲我着想，每一句話都在把初微推離我的身邊。

我看着初微那極其依賴林清婉的眼神，只覺得如墜冰窟。

“好，既然你們說沒錢，那衛玄明人呢？”

“讓他當面跟我對質，我的轉賬記錄可是一筆筆都清清楚楚。”

林清婉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一款破舊的老年機。

“玄明哥去外地打零工了，他說想多賺點錢，給初微買點好喫的。”

“他現在手機都捨不得用智能的，怕花流量費。”

她溫溫柔柔地看着我。

“晏如姐，如果您真的有錢，能先給初微把這個月的飯錢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