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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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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未婚妻替我擋了一刀後,變成了植物人。

我毅然退學,遠赴異鄉,打三份工替她續命。

第一年,我攢夠錢買了回程車票。

岳父說呼吸機壞了,要三十七萬。

我退了票,又接了一份夜班。

第三年,我請了探親假。

岳母突發腦梗住院,岳父在電話裏喘不上氣:

“星燃,ICU一天一萬二。”

我把假期換成了加班費。

第五年,我搬完最後一箱貨,暈倒在了倉庫。

醫生說是腦癌,我沒治。

趁癌細胞還沒擴散,用一顆腎換了三十二萬。

二十萬打給岳父,十二萬存進她的醫療賬戶。

剩的錢買了最早一班的票。

我想在自己臨死之前,再摸一摸她的臉。

可當我回家,卻撞見未婚妻抱着個兩歲的孩子站在玄關。

她愣了一秒,一個男人探出頭來:

“老婆,誰啊?”

岳父從廚房衝出來,一把將我拉走,壓低聲音。

“其實她三年前就醒了,一直是清鶴照顧的她。”

“你一個孤兒,想進我們家的門本就是高攀。”

“這些年的錢,就當還我女兒那條命了。”

我低頭摸了摸腰側還沒長好的刀疤,笑了。

原來我賣掉的那顆腎,養活的是別人的家。

......

“你笑甚麼?別出聲。”

岳父沈建安死死攥住我的胳膊,將我往樓道的陰影裏拽。

沈知韞從門內走出來,反手將防盜門輕輕關上,像是在保護門內那個脆弱的泡影。

她變了。

不再是五年前那個躺在重症監護室裏,只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體徵的蒼白女人。

她穿着剪裁合體的真絲家居服,氣色紅潤,輪廓分明。

只是那雙曾經滿眼都是我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防備與侷促。

“知韞,你快跟星燃說清楚。”

沈建安語氣裏夾着三分愧疚,七分急躁,生怕門裏的女婿聽見動靜。

沈知韞看向我。

“星燃。”她聲音低啞,像是極力壓抑着甚麼。

“他叫你老婆。”我迎上她的視線。

沈知韞艱難地嚥了咽口水。

“感情的事,由不得人。”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視線落在樓道的聲控燈上。

“我昏迷醒來的時候,是清鶴日夜不休地守在牀前。”

“他給我擦身子,陪我說話,像個小太陽一樣照亮了我。”

“人心都是肉長的,心做不了假。”

我靜靜地聽着,腦海裏卻不可抑制地浮現出第一年的冬天。

那年她在異鄉的醫院裏,每天的費用像流水一樣。

我爲了多掙兩百塊錢,半夜去零下二十度的冷庫裏搬海鮮。

手指凍得皸裂,和冰塊粘在一起,稍一用力就撕掉一塊皮肉。

鮮血滴在冰面上,瞬間凝固成暗紅色。

我連哭都不敢哭,只是拼命告訴自己,沈知韞還在等我救命。

我替她續命的五年,卻成了別人日夜不休守在牀前的感人故事。

“那我呢?”我輕聲問。

“那我這五年算甚麼?”

沈知韞痛苦地閉上眼。

沈建安趕緊上前一步,試圖打圓場。

“星燃,我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知韞三年前就醒了,我們當時也想聯繫你,可你換了電話。”

“你是個好小夥,可你畢竟是個孤兒,連個幫襯的家人都沒有。”

“清鶴不一樣,他爸爸是醫院的主任。知韞醒來後的後續治療和復健,全靠他家裏打點。”

“我們也是爲了知韞好啊。”

我看着沈建安那張充滿算計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所以你們心安理得地拿我的錢,去成全你們的爲了她好?”

沈知韞猛地睜開眼,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我後退半步,躲開了。

“星燃,錢的事我會補償你,我會連本帶利地還給你。”

“我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清鶴是個很單純的人,他甚麼都不知道。”

“我過得很幸福,我求你。”

她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警告。

“別去破壞這一切,不要告訴他過去的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滿是繭子的手,又看了看她保養得宜的手指。

我氣笑了。

“沈知韞,你憑甚麼覺得,我會稀罕破壞你那虛僞的幸福?”

就在這時,防盜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推開。

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出,照在冷冰冰的樓道里。

顧清鶴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端着一杯手衝咖啡,疑惑地看着我們。

“老婆,爸,你們在外面幹甚麼呢?飯都快涼了。”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幾分審視和警惕。

“這位是?”

沈知韞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將顧清鶴擋在身後。

那是一個絕對保護的姿態。

“這是我遠房的一個表哥,叫星燃。”

她撒謊的時候,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家裏遭了點變故,來城裏找工作,暫時沒地方去。”

顧清鶴恍然大悟,眼神裏的警惕瞬間轉化爲了居高臨下的憐憫。

“原來是表哥啊,怎麼穿得這麼單薄?快進來坐。”

沈建安順水推舟,連忙拉着我的胳膊往屋裏拽。

“對對對,進來吧,剛好馬上就是中秋節了,有甚麼事過完節再說。”

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算爸求你,過完中秋你就走,別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沒有反抗,任由他將我拉進了那個曾經屬於我的家。

玄關處,擺着一雙嶄新的藍色男士拖鞋。

那是五年前,我和沈知韞一起在超市挑的款式。

她當時笑着說:“以後我們家星燃,連拖鞋都要穿最舒服的。”

現在,那雙鞋穿在顧清鶴的腳上。

我的腰側傳來一陣鈍痛,那是割掉腎臟後留下的後遺症。

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我沒有多少日子了。

我順從地換上沈建安遞過來的一雙舊塑料拖鞋。

好啊。

我就留下來。

用這副殘破的軀殼,好好看看你們偷來的幸福,究竟能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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