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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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只要家裏人偏心，我就一定鬧回來。

爸媽給哥哥買新手機，我把舊手機扔進鍋裏煮了。

妹妹搶走我的比賽名額，我就在領獎臺上揭穿她作弊。

他們都說，我被慣壞了。

二十歲那年，我因爲一條裙子和妹妹吵架，賭氣讓爸媽半夜來接我。

路上發生連環車禍。

爸媽、哥哥和妹妹，全死了。

葬禮結束後，債主拿着五十萬的欠條找上門。

他說，那是爸媽生前欠下的錢。

爲了還債，我放棄大學，一天打三份工。

整整兩年，我沒喫過一口肉。

最後一筆錢轉出去那天，我確診了胃癌晚期。

可比死亡先來的，是死了兩年的家人。

媽媽進門第一句話就是：

“早知道你這麼能掙錢，當初就該把欠條寫成三百萬。”

爸爸冷着臉看我。

“我們假死，還不是爲了治治你那不肯喫虧的臭脾氣？”

哥哥晃了晃手機。

“你放心，這兩年還的錢，都進了爸媽的賬戶，咱家其實沒欠債。”

妹妹則穿着我最喜歡的那條裙子，笑着問我：

“姐，現在你還鬧不鬧了？”

我看着他們，忽然也笑了。

“不鬧了。”

畢竟將死之人，還有甚麼可鬧的呢？

......

我說完這句話，媽媽臉上的笑反而僵了一下。

他們應該想過很多種結果。

我會撲過去抱住他們，會大哭，會砸東西，也可能給他們一人一巴掌。

唯獨沒想過，我會這麼平靜。

妹妹林嬌提着那條紅裙子的裙襬，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姐，你早這麼懂事，不就甚麼事都沒有了。”

媽媽拍了拍我的肩。

“我們也是爲你好。”

“兩年時間換你改掉臭脾氣，值了。”

她掌心溫熱。

我卻想起兩年前的殯儀館。

四個骨灰盒擺在我面前。

我跪在地上，一遍遍求工作人員讓我再看他們一眼。

對方說屍體損毀嚴重，已經封棺。

原來棺材裏甚麼都沒有。

只有他們精心準備的一堂課。

我拉開椅子坐下。

“錢呢？”

爸爸眉頭一皺。

“甚麼錢？”

“我還給趙宏的五十萬。”

哥哥林川不耐煩地開口。

“都進爸媽賬戶了，還能少你的？”

“這兩年嬌嬌學服裝設計，我開公司，哪裏不要錢？”

他晃了晃新手機。

“再說了，你是家裏的一分子，掙點錢補貼家裏，不應該嗎？”

我看着那部手機。

上個月，我胃出血住院，醫生讓我交八千塊押金。

我卡里只有兩千三。

那天趙宏堵在病房門口，逼我把兩千三全部轉給他。

我求他寬限一個星期。

他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現在我才知道，那筆錢轉進了爸媽的賬戶，最後變成了哥哥手裏的新手機。

“把錢還給我。”

我伸出手。

爸爸的臉立刻沉了。

“林晚禾，你剛纔還說不鬧。”

“現在張嘴就是錢，你眼裏還有沒有家人？”

媽媽也開始勸我。

“錢存在我們這裏，跟存在你那裏有甚麼區別？”

“我們又不會貪你的。”

我低頭按住胃。

裏面像塞了一把生鏽的鉤子，順着血肉一點點往下扯。

冷汗從額角冒出來。

林嬌注意到了，卻笑了一聲。

“姐，你別一聽錢拿不回來，就擺這副臉。”

“爸媽活着回來了，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你怎麼只惦記錢？”

我從口袋裏摸出藥，乾嚥下去。

這是他們回來後，第一次看見我吃藥。

媽媽問了一句。

“甚麼藥？”

“胃藥。”

“年紀輕輕，哪來那麼多毛病。”

她沒有再問。

爸爸把手機放到我面前。

賬戶餘額還有十幾萬。

剩下的錢，一部分給林川交了辦公室租金，一部分給林嬌訂了進口布料。

媽媽輕描淡寫地說：

“都是用在自家人身上。”

“你就當提前給哥哥妹妹幫忙了。”

我點點頭。

“那趙宏以後不會再找我了吧？”

林川剛要說話，我的手機響了。

趙宏發來一條催款消息。

【下月一號，一萬二。】

【別以爲還完五十萬就結束了，你爸說了，利息還得再交一年。】

我把手機轉過去。

林川的臉瞬間變了。

爸爸死死盯着他。

“這又是怎麼回事？”

林川咬了咬牙。

“本來就計劃騙她三年。”

“要不是你們非要提前回來，她還得再還十二個月。”

爸爸抬手給了林川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