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周泊川離開後，我重新點開蘇晴嵐的主頁。

三年的帖子，一百多條。

我一篇篇往下翻，像在翻一本屬於丈夫和另一個女人的戀愛日記。

第二篇發佈於女兒半歲時。

蘇晴嵐披着周泊川的外套，站在甲板上看日出。

【他說風大，別硬撐。原來被人管着，也可以這麼幸福。】

那天，女兒肺炎住院。

我給周泊川打了六個電話，想問問要不要轉院。

他只回了一句：

【航行期間別反覆打電話，影響工作。】

我一個人抱着高燒不退的孩子在急診排了四個小時。

女兒燒得迷迷糊糊，還在叫爸爸。

而她的爸爸，正把外套披在另一個女人肩上。

第三十七篇，是一場海島篝火晚會。

照片裏，周泊川正低頭替蘇晴嵐烤蝦。

她笑得眉眼彎彎。

【船長記得我不喫辣，比我自己記得都清楚。】

發佈日期，是我們的結婚紀 念日。

那晚，他告訴我船上設備故障，忙得連飯都沒喫。

我心疼得睡不着，守着手機等到凌晨。

桌上那鍋魚湯熱了三次，最後全倒進了垃圾桶。

原來他不但吃了飯，還親手替別人剝了蝦。

我繼續往下翻。

女兒第一次叫爸爸時，他在陪蘇晴嵐看鯨羣。

女兒幼兒園運動會時，他在海島上替她過生日。

我高燒不退時，他正手把手教她打水手結。

最新一篇是三天前。

蘇晴嵐坐在船長椅上，戴着周泊川的帽子，對着鏡頭敬禮。

【有人嘴上嫌我胡鬧，最後還不是把自己的位置讓給我。】

那把椅子，我和女兒連碰都不許碰。

有一年公司家屬開放日，女兒想坐上去拍張照片。

周泊川當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抱下來。

“駕駛臺不是遊樂場，別甚麼都想碰。”

同樣的位置，換成蘇晴嵐，就成了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浪漫。

我的婚姻像一本被撕走一半的書。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些缺失的內容都被另一個女人寫進了帖子。

下午，我帶女兒去辦理轉學手續。

老師聽說我們要搬去青島，笑着摸了摸她的頭。

“安安以後每天都能看到真正的大海了。”

女兒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低下頭。

“那爸爸去嗎？”

我握住她的手：

“爸爸有自己的航線，以後媽媽陪你。”

回到家，周泊川難得打來視頻。

畫面晃得厲害，他身後是漆黑的海面。

“怎麼這麼久才接？”

“去學校辦點事。”

他沒追問，只把鏡頭轉向遠處。

“今天海況不錯，等空了，我拍段視頻給安安。”

女兒湊到屏幕前：

“爸爸，我不想看視頻，我想和你一起看海。”

周泊川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

“怎麼還惦記這事？是不是你媽媽一直在你面前唸叨？”

女兒的臉一下白了。

沒等我回答，畫面外傳來一道帶笑的女聲：

“周船長，流星雨馬上開始了，你再不來，我可找別人陪了。”

鏡頭晃了一下。

蘇晴嵐穿着吊帶裙，從他身後一閃而過。

她腰間掛着周泊川的船長哨。

那枚哨子，我以前碰一下，他都要拿軟布擦半天。

“她爲甚麼在你房間？”

周泊川臉色微變：

“船上信號差，她過來借網絡。”

“溫寧，你能不能別逮着點事就疑神疑鬼？”

女兒忽然問：

“爸爸，你要陪那個阿姨看流星嗎？”

他沉默一瞬，匆匆說道：

“工作安排，先掛了。”

屏幕黑了下去。

女兒抱着平板，眼圈一點點紅了。

“媽媽，爲甚麼那個阿姨想看的，爸爸都有空？”

我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我也用了整整三年才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