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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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這天，我接了個高價上門做飯的兼職。

剛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僱主回來了。

是五年沒見的爸媽和養父母。

還有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阮思思。

短暫的錯愕後，阮思思上前親熱地拉我的手：

“姐姐，爸媽們一直在找你，今天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喫個團圓飯吧！”

我後退半步，反問道：

“是嗎？我號碼沒換過，倒是從沒接到過你們任何一個人的電話。”

阮思思的笑容僵住。

爸爸當即沉了臉：

“還是這副臭脾氣，難怪只能幹伺候人的事，簡直丟人！”

養母也嘆了口氣：

“留下吧，養了你十幾年，也不差這一頓飯。”

看着他們同仇敵愾的模樣，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十六歲那年發現女兒被抱錯，兩家父母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阮思思。

後來她開車闖禍，他們又逼我擔下罪責。

從那時起，我就沒了家人。

阮思思舉起手機說加個好友。

我也掏出了手機，點開的卻是收款碼。

“加上食材代購費，一共兩千二。麻煩結一下尾款。”

不該聯繫的不必聯繫，但該收的錢得收。

離開他們這五年，我一個人的中秋夜，月亮一樣很圓。

......

【支付寶到賬，兩萬兩千元。】

多付了十倍。

我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正準備開口。

媽媽收回了掃碼的手機，理了理手腕上的翡翠鐲子。

“多出來的兩萬你拿着。今天是思思出來工作後第一個中秋節，我們陪她團圓，你如果不想一起喫飯，就別破壞氣氛。”

養母把阮思思拉到身後，防備地看着我。

由於兩家都姓阮，當年才鬧出了抱錯的烏龍。

她們兩人，一個給了我生命。

一個是我喊了十幾年媽媽的人。

如今站在一起，只爲了維護另一個女孩的團圓節日。

我扯了扯嘴角，甚麼也沒說，轉身朝玄關走去。

推開門的那一刻，屋裏傳來阮思思撒嬌的聲音。

“媽媽，你們別怪姐姐，她可能只是自尊心太強了......”

我關上門，隔絕了其樂融融的歡聲笑語。

初秋的夜風透着涼意。

我站在路燈下，打開支付寶。

在轉賬欄裏，我輸入了一串手機號碼。

沒有任何停頓，甚至不需要回憶。

十六歲那年，抱錯的真相猝不及防地砸在我頭上。

那時候我以爲，我終於可以逃離重男輕女的家。

逃離永遠要我犧牲的泥潭。

我把親生母親的號碼背得滾瓜爛熟。

鼓起十二萬分的勇氣，躲在被窩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我是小秋......我是您的親生女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媽媽用冷漠的聲音打斷了我。

“思思是我從小養大的，她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她。”

“我不會把她送回去。”

嘟嘟的忙音響起。

媽媽想要自己親手養大的掌上明珠。

而我的養父母，想要自己的親生血脈。

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阮思思。

那個號碼，從此烙印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我越是努力想要忘記，越是記得清晰。

搜索出媽媽的支付寶賬號後。

我點擊確認，將多的錢原路退回。

回到家時，已經快要九點。

剛走到三樓，就看到房東奶奶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

“小秋回來啦。”

奶奶眯起眼睛，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

我快步走過去，從包裏拿出排隊買來的蘇式月餅。

“奶奶，我給您帶了最喜歡的鮮肉月餅。”

奶奶笑着接過紙盒，拉着我進屋。

“我知道你今天去幹活，肯定沒喫上一口熱乎飯。”

她打開保溫桶，裏面是熱氣騰騰的桂花酒釀圓子。

我端着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奶奶盯着我的臉看了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怎麼眼睛紅紅的？被僱主欺負了？”

我嚥下一口甜糯的圓子。

“奶奶，我遇到了以前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