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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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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飛機時,雲嶺天文臺的工作人員舉着一塊歪歪扭扭的紙牌。

紙牌上寫着我的名字,最後一個字還少了一橫。

我盯着那塊牌子看了兩秒,忍不住笑了。

來接我的人叫顧南川,是臺裏的技術負責人。

他穿着洗得發白的衝鋒衣,遞給我一瓶溫水。

“沈老師?”

“別叫老師,叫盈盈就行。”

“那你也別叫我顧工,叫南川。”

他接過我的箱子,往停車場走。

“這裏信號不好,晚上風大,宿舍的暖氣偶爾會罷工。”

“還有一件事。”

“甚麼?”

“食堂的雞蛋羹很難喫。”

我點點頭。

“收到。”

他看了我一眼。

“你看起來不像剛取消婚禮的人。”

“取消婚禮一定要哭嗎?”

“我以爲至少會砸個戒指。”

“戒指還沒買。”

顧南川愣了愣,笑得肩膀都抖了起來。

車開進山路時,我的手機恢復了短暫信號。

幾十條消息同時湧進來。

周敘白把我拉進了家人羣。

羣裏正在討論婚宴怎麼辦。

周母發了一段語音,聲音尖利得像在訓一個逃課的孩子。

“盈盈,你們年輕人鬧矛盾可以關起門來解決,哪有臨近婚禮突然取消的?”

“親戚都通知了,酒店也交了定金。”

周敘白緊接着發來一句:

【她只是情緒不好,大家不用擔心。】

這句話剛發出去,孟知遙便回覆:

【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昨晚不舒服,敘白不會錯過登記。】

她還配了一個流淚的表情。

羣裏頓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周母發了一句:

【你這孩子就是太善良,甚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我盯着那句話,忽然覺得荒唐。

真正把別人婚禮攪散的人,永遠不需要主動承認。

只要把眼淚掉下來,就會有人替她把責任領走。

我退出羣聊,把婚慶公司的負責人拉進了三人對話框。

【婚禮取消,定金按合同處理。】

周敘白很快回我:

【你瘋了嗎?】

【那是我爸媽花錢訂的場地。】

【退不退,應該商量之後再決定。】

我把合同拍照發了過去。

簽字欄裏,清清楚楚寫着我的名字。

費用也是從我的賬戶支付。

【我已經商量完了。】

【損失部分我承擔。】

周敘白沒有再回復。

半小時後,婚慶負責人突然私聊我。

【沈小姐,周先生剛纔打電話,說婚禮不取消,只是女方臨時出差。】

【他還要求我們把迎賓牌上的新娘姓名改成孟知遙。】

我以爲自己看錯了。

連續確認了三遍,才問:

【他說的是誰?】

對方發來一張設計稿。

原本寫着“周敘白與沈盈”的迎賓牌,已經被改成了“周敘白與孟知遙”。

下面還加了一句:

【星河作證,餘生相守。】

那句話,是周敘白十八歲時寫給我的。

他當年說,想把我名字刻進星空。

現在,他把那句話連同婚禮一起送給了另一個人。

我沒有質問。

只是把設計稿保存下來,轉發給律師。

律師是我大學同學許蔓。

她看完後發來一串省略號。

【他知道你已經取消了嗎?】

【知道。】

【那他還擅自更換婚禮主體,算甚麼?】

【算他認爲我不會真的走。】

許蔓沉默片刻。

【你們共同賬戶裏的錢呢?】

我打開銀行軟件。

賬戶餘額只剩下三千七百二十六元。

之前存進去的婚禮預算、房租押金,以及我準備給母親做手術的那筆錢,全都少了一大半。

轉賬記錄裏,收款方是一個陌生的文化傳媒公司。

備註只有四個字。

【星空禮物。】

我截圖發給許蔓。

她很快打來電話。

“盈盈,你知道這家公司是誰的嗎?”

“不知道。”

“法人叫孟知遙。”

車窗外,荒涼的山脊被夕陽染成暗紅色。

我握着手機,手指慢慢收緊。

原來那顆送給她的星,不只是用我的生日旅行買的。

連我準備結婚的錢,也替她付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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