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領證前一晚，我和周敘白去山頂看英仙座流星雨。

同行的，還有認識十二年的兩個發小，和剛失戀的閨蜜。

十八歲那年，周敘白說，等我們結婚，要把我的名字送上星空。

所以當他拿出那張星星購買證書時，我連伸手的姿勢都想好了。

可證書上寫着的，是閨蜜的名字。

“送你的，生日快樂。”

他把證書遞給閨蜜，“你以後難過了，就抬頭看看。”

兩個發小起鬨，要她抱他一下。

發小想起我還站在旁邊，笑着解釋：

“甜兒，你明天都要當週太太了，一顆星星就別跟她爭了。”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爲了讓閨蜜散心，他們把我的生日旅行，改成了她最想來的露營。

連我提前訂好的蛋糕，也被周敘白插上蠟燭，推到了她面前。

流星劃過時，閨蜜閉眼許願。

“希望明天以後，敘白還是隨叫隨到。”

周敘白毫不猶豫：“當然。”

我沒有等他們切蛋糕，獨自收好帳篷下山。

第二天九點，他給我打來電話。

“盈盈昨晚因爲你提前離開哭到天亮。”

“我得晚點去民政局，你先排着，聽話。”

我隨手把登機牌的照片發到羣裏，輕聲說：

“不用排了。”

“我也改了今天的安排。”

你們的星空太擁擠，那我選擇退出。

......

我已經坐在飛往西寧的航班上，周敘白纔想起給我打電話。

我看着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名字，等它響到自動掛斷，才把手機調成靜音。

沒過多久，孟知遙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盈盈，對不起。”

“敘白不是故意放你鴿子的，他只是擔心我一個人回家會出事。”

我望着舷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

“所以他爲了你，沒來民政局？”

“他本來要去的，可我昨晚吃了AM藥，醒來後一直吐，所以......”

孟知遙哽咽着說不出話。

我替她接了下去。

“所以，他陪你去了醫院，放棄了跟我領證。”

“盈盈，對不起。”

她道歉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甚麼。

我卻忽然想起昨晚那塊被推到她面前的蛋糕。

奶油上的數字蠟燭還沒點燃。

周敘白說，今天是她重新開始的第一天，應該有個像樣的生日。

沒人記得，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或者說，他們記得。

只是我的生日，從來沒有她的情緒重要。

電話那端安靜了很久，孟知遙又小心問道：

“盈盈，你現在在哪裏？”

“去出差。”

“甚麼出差？”

“天文臺的項目。”

她明顯愣住。

周敘白也在這時搶過了電話。

“沈盈，你又在鬧甚麼？”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夜未睡的疲憊。

“預約可以重新排，婚禮還有二十天，你別拿這種小事鬧脾氣。”

我低頭看着膝上的登機牌。

上面印着終點站三個字。

“周敘白，我沒有鬧。”

“那你突然跑去西寧幹甚麼？”

“去做我本來該做的事。”

周敘白沉默了一瞬。

“你說的是那個觀測站項目？”

“嗯，我跟你說過，但你不記得了，是嘛？”

飛機開始滑行。

我把手機貼近耳邊，聽見他壓低了聲音。

“盈盈，別在這種時候添亂。”

我笑了一聲。

四年前，我拿到雲嶺天文臺的駐站邀請時，他也是這樣說的。

他說那裏偏遠、辛苦、沒有信號。

還說我們馬上要訂婚，我不能只顧自己的理想。

後來，是他陪我一起去天文館買了那張紀念證書。

他說總有一天，要把我的名字送到星星旁邊。

我信了。

我放棄了項目，把全部時間拿去籌備婚禮。

他卻把那顆星送給了孟知遙。

還在所有人面前告訴她。

以後她難過了，就抬頭看看。

原來星星也有歸屬。

只是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沈盈，你聽見沒有？”

“等我處理完晚晚的事，就去找你。”

周敘白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你別來了。”

“沈盈，你又想說甚麼？”

“我已經把婚禮取消了。”

電話那端驟然安靜。

下一刻，他冷聲問：

“你憑甚麼取消？”

“婚禮是我們兩個人的，不是你一個人的。”

“那今天的登記也是兩個人的。”

我輕輕按住耳機。

“可你把兩個人的人生，過成了三個人的臨時安排。”

他呼吸一重。

“就因爲一張證書？你怎麼變得這麼小氣？”

“不是小氣。”

我望着窗外鋪開的雲層。

“因爲我終於明白，那張證書不是送給誰的問題。”

“是你根本沒打算把我放進去。”

廣播提示即將起飛。

我掛斷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

飛機衝上雲霄時，手機裏跳出最後一條消息。

【你最好想清楚，離開我，你甚麼都沒有。】

我刪掉了這句話。

然後打開郵箱，點擊了那封壓在草稿箱裏三個月的確認函。

【雲嶺天文臺駐站項目，是否接受最終錄用？】

我回復：

【接受。今天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