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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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最特殊的醫療頒獎典禮。

因爲獲得獎項的人是我這個先天智力障礙患者。

主持人第三次唸到我的名字時，第一排的家屬席依舊空着。

我等了十二年，纔等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最高獎項。

可我的未婚夫周嶼、父親和弟弟，一個都沒有來。

工作人員看着我，小聲安慰：

“沈老師，他們可能臨時有事。”

我點點頭。

“妹妹的貓丟了。”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典禮開始前，養妹林柔在家庭羣裏發了一段哭泣的語音。

她養了半年的貓不見了。

周嶼取消會議去幫林柔調監控，父親聯繫了全城的寵物醫院，弟弟帶着人在小區裏挨棟尋找。

我怕工作人員沒聽明白，又認真補充：

“柔柔的貓，比我領獎重要。”

工作人員的表情僵住。

來之前，我在衛生間練了很久的笑。

我的面部肌肉控制不好，緊張時嘴角會歪，眼睛也會不受控制地眨。

弟弟小時候偷拍過我。

照片裏，我穿着校服，對着鏡頭努力微笑。

弟弟在上面配了一行字。

【智障兒童歡樂多。】

那張照片被弟弟的同學轉了幾百次。

後來只要有人舉起相機，我就習慣抿住嘴，把臉藏到別人身後。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站在合照邊緣，鼓起勇氣微笑。

也是我第一次把家人照片放上大屏幕。

可他們連現場都沒來。

手機重新響起。

周嶼已經打了十三通電話。

我接通後，周嶼劈頭蓋臉地問：

“密碼呢？”

“柔柔找貓時摔了一跤，膝蓋都青了，你的休息室空着也是空着。”

我看了一眼助理送來的監控。

林柔正坐在實驗樓大廳的沙發上。

她的貓趴在周嶼懷裏，尾巴掃過他的領帶。

她身上披着周嶼的西裝。

看起來不像受傷，更像來參觀。

“那裏有未封存的實驗數據。”

我放慢語速，儘量說得清楚。

“非工作人員......不能進去。”

周嶼煩躁地打斷我：

“行了，別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聽得人着急。”

“柔柔又不會碰你的破零件。”

電話那邊，林柔抽泣起來。

“周嶼哥，算了吧。”

“姐姐好不容易拿個獎，肯定想擺擺威風。”

“我坐走廊就行，地上也行。”

弟弟立刻奪過手機。

“沈茴，你惡不噁心？”

“柔柔找貓都受傷了，你還跟個傻子一樣死守着門。”

“真以爲穿件白大褂，別人就不知道你腦子有病？”

我握住手機的指節慢慢收緊。

我知道自己沒有錯。

可小時候每當我堅持甚麼，父親都會嘆氣。

父親說，一個傻孩子太較真，只會讓正常人爲難。

於是我學會了讓。

讓出生日。

讓出房間。

讓林柔站在每一張全家福的正中間。

現在，他們連我的實驗室都想讓我讓出去。

父親的聲音傳來。

“把密碼發過來。”

“你能在醫院待着，是人家照顧殘障人士。”

“別真把自己當研究員。”

我看向手邊的獎盃。

上面清楚刻着我的名字。

沈茴。

年度醫療科技最高貢獻獎獲得者。

我曾經說過很多次，我會研發醫療器械。

父親只當我又犯了病。

他知道我的診斷書上除了先天智力障礙，還有“學者綜合徵”五個字。

可他從沒查過那是甚麼意思。

“爸。”

我輕聲問：

“你知道我今天拿的......是甚麼獎嗎？”

“少廢話。”

父親語氣冰冷。

“你從哪兒弄來的東西，趕緊還給人家。”

“沈家丟不起這個臉。”

電話被掛斷。

沒有人問我有沒有受騙。

也沒有人想來看一眼。

他們只是篤定，一個長着智力障礙面容、說話遲緩的沈茴，不可能站上領獎臺。

我打開後臺系統，依次刪除四人的實驗室門禁權限。

助理將海外研究中心的聘任書放到我面前。

“沈老師，您確定提前入職嗎？”

我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隨後撥通律師的電話。

“婚約解除文件，今天送給周嶼。”

“沈氏無償使用的三項專利，也開始終止授權。”

助理怔了怔。

“那您家裏......”

我把四枚胸花扔進垃圾桶。

停了幾秒，又彎腰把自己的獲獎徽章撿了回來。

他們不要的，我也不再送了。

“三天之內，清理掉我留在他們那裏的所有東西。”

“這次，我不站在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