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死死握着方向盤，腦海裏飛速閃過十年前那天的畫面——

米白色的連衣裙，民政局門口暖融融的陽光。

手裏攥着的紅色預約回執，簽字的時候，我的手緊張得不停發抖。

可此刻，那些無比鮮活的片段正在一點點褪色、虛化。

像被溼布擦過的鉛筆畫，輪廓一點點變得模糊不清。

我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勉強扯出一抹疲憊的笑意。

“大概是最近實驗室連軸加班，腦子昏沉，記混了。”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我話裏的真假，最終哼了一聲沒再追究。

回到家，陸明遠直接進了書房。

兒子跟着他進去，關門前還回頭瞪了我一眼。

我藉口收拾東西躲進臥室，鎖上門，靠着牆緩緩滑坐到地上。

我打開那個跨時空論壇，十年前的我留下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掛在那裏：

“我沒領證，底稿也複製出來了。”

既然過去已經被改寫，那我不能再重蹈覆轍。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我連夜翻出舊硬盤，把早年實驗資料的碎片整理出來，多處加密備份。

我聯繫了當年的導師和舊同事，藉口“整理個人履歷”探他們的口風。

悄悄分辨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早已倒向陸明遠。

這天后，我像是換了一個人。

研究所裏，我不再接下那些不屬於我的雜活。

回到家中，過去十年日復一日的照料，我也全部停了。

不再早起準備一家三口的早飯，不會再提前一晚熨平陸明遠的襯衫。

也不會幫兒子收拾書包、清點上課要用的文具。

我多數時間忙於對着電腦處理數據碎片，時不時外出找人蒐集證據。

家裏很快亂作一團。

早上陸明遠翻衣櫃，煩躁地嘟囔：“我的暗紋領帶去哪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資料，頭也沒抬：“我不知道，你自己找。”

兒子急得團團轉：“媽媽，我的美術畫板呢，今天要交作業！”

“自己的東西自己收拾。”

餐桌上沒有熱飯，父子倆只能抓幾塊餅乾，狼狽地趕出門。

這天夜裏，臥室門被輕輕敲響。陸明遠端着一杯熱牛奶走進來，神色放得柔和。

“硯秋，這幾天家裏一團糟，你還在賭氣嗎？”

“說真的，這些年辛苦你了。是我不好，不該忽視你的付出。”

早些年我熬夜操勞時，他也會這樣說我辛苦了。

可慢慢地，我的付出就成了理所應當。

他剝奪我的課題身份，搶走成果，讓溫知予頂替我上臺。

傷害已經實實在在發生，幾句溫情挽回不了甚麼。

我壓下那一點轉瞬即逝的酸澀，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實驗室那邊堆了一大堆舊卷宗歸檔，一直沒人處理，我可以幫你梳理整理一遍。”

陸明遠眼睛一亮，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彷彿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語氣帶着如釋重負：

“這就對了嘛，別再鬧小孩子脾氣。”

在他的想法裏，我這是鬧完情緒，終於妥協。

要重新變回那個包攬家務、包攬瑣事，事事圍着他轉的蘇硯秋。

他根本想不到，我答應整理歸檔卷宗，不是要回歸過去的生活。

我是要藉着整理材料的機會。

把存放在研究所檔案室裏，那一批紙質版早期實驗記錄、課題初稿，全部拿到手。

那是可以坐實我原創身份的紙質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