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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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酒店後，我去了雲城最舊的商業街。

這裏有一棟七層小樓。

招牌掉了漆，門口貼着轉租廣告，看起來和隨時倒閉的舊商場沒甚麼區別。

沒人知道，這棟樓地下連接着天樞財團亞洲總部的獨立數據中心。

我刷開側門。

助理周沉已經等在電梯裏。

“董事長，您真跟沈家解除關係了？”

“嗯。”

“需要把他們過去從您這裏得到的資源全部收回嗎？”

我接過他遞來的平板。

這些年，我暗中幫過沈家不少次。

大哥沈硯州第一次進入華爾街，被競爭對手圍堵，是我通過天樞旗下的基金爲他提供流動資金。

二哥沈嶼白經營娛樂公司時遭遇版權危機，我讓海外平臺撤回起訴。

三哥沈嘉言的醫療器械公司遲遲拿不到核心專利，是我把閒置授權轉給了他。

父親以爲沈家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是因爲三個兒子能力強。

哥哥們也深信，他們天生便該站在頂端。

沒人想過，是那個整日被他們嫌棄沒出息的妹妹，在背後替他們堵住一個又一個窟窿。

“不用一次性收回。”

我滑過屏幕上的合作清單。

“把所有特殊待遇改成正常商業標準。”

周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天樞從未直接送錢。

我給沈家的，是低息貸款、優先授權、特別豁免與合作機會。

失去特殊待遇後，他們不會立刻破產。

但過去被我掩蓋的能力缺陷，會一項項暴露出來。

“陸家呢？”

“海外信用凍結七十二小時。”

“只凍結七十二小時？”

“夠他們亂了。”

陸氏正在收購歐洲一家芯片企業。

爲了拿下項目，陸家已經抵押了大量國內資產。海外賬戶一旦凍結，無法按時支付保證金，不僅收購失敗，還要承擔鉅額違約金。

三天，足以讓他們付出代價。

周沉又問：“星港科技大賽那份方案怎麼處理？”

“讓評審委員會複覈。”

“如果確認林清月剽竊呢？”

“按規則處理。”

我沒有要求特殊照顧。

因爲她自己留下的漏洞，已經足夠致命。

那套無人機方案中，有一段獨屬於我的加密標記。

任何人只要運行底層程序，屏幕上都會出現一串星軌代碼。

代碼的最後四位，是我母親爲我取的小名。

南南。

這個名字，林清月從來不知道。

我換下禮服，隨手拿了一套工作服。

半小時後，我戴着安全帽出現在雲城西郊的一片廢棄工業園。

天樞準備將亞洲研發中心遷到雲城。

最終地址尚未公佈。

目前列入候選的有三塊土地，其中一塊就屬於沈氏。

我今天來，是要親自檢查土地情況。

勘察結束時，已經接近凌晨。

我站在路邊記錄地下管網數據，一輛黑色跑車突然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陸明軒神色疲憊地看着我。

“上車。”

“沒空。”

他推門下來。

“沈南星，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甚麼了？”

“你剛解除婚約，陸氏的海外賬戶就被凍結。世上有這麼巧的事？”

原來他已經開始懷疑我。

只是懷疑的方向不太對。

“你覺得我能命令天樞銀行？”

“你當然不能。”

陸明軒冷笑。

“但你可以向陸家對手泄露消息，或者拿着陸家的內部資料去投誠。”

“明軒哥哥！”

另一輛車停在後面。

林清月帶着三個哥哥趕了過來。

她一下車便紅着眼跑到陸明軒身邊。

“你別怪姐姐。她剛失去婚約，情緒不好，做出一些偏激的事也正常。”

她一句話，就替我定了罪。

大哥沈硯州走過來，壓低聲音。

“南星，把你拿走的陸氏資料交出來。陸家願意不追究。”

“我拿了甚麼？”

“你別裝傻。”二哥沈嶼白沉着臉，“陸氏的人說，海外賬戶凍結前，有人把收購文件發給了天樞。”

“陸氏參與跨國收購又不是祕密。賬戶被凍結，是它自己的信用評估出了問題。”

三哥沈嘉言冷聲諷刺：

“你一個整天撿破爛的人，也懂信用評估？”

我看了他一眼。

“至少比一個依靠免費專利開公司的醫生懂。”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醫療器械公司的專利授權，是他最大的榮耀。

他一直對外宣稱，是海外實驗室看中他的潛力，纔會免費授權。

“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

我收起檢測儀。

“提醒你一句，免費不會永遠持續。”

沈嘉言正要追問，林清月突然指着我身後的工業園。

“姐姐，你在這裏幹甚麼？”

“工作。”

她看見我身上的舊工裝，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你是不是在替土地公司做臨時勘察？”

“難怪你不要那套公寓。原來已經找到工作了。”

母親擔心我離開沈家活不下去，林清月顯然也這樣認爲。

她從手包裏取出一張銀行卡。

“這裏面有二十萬。姐姐，你先拿着，別再做這種辛苦的工作。”

我沒接。

她乾脆把卡塞進我的工裝口袋。

“別逞強。”

“你沒學歷，又沒有工作經驗，離開沈家，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我抽出銀行卡看了一眼。

“密碼呢？”

林清月笑容更深。

她大概覺得我還是捨不得錢。

“六個八。”

我點頭，把卡折成兩半，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沒有餘額的卡，就別拿出來做人情。”

林清月的表情僵住。

陸明軒立刻護住她。

“清月好心幫你，你發甚麼瘋？”

“好心？”

我拿出手機，當場登錄銀行的公開驗證頁面。

卡片狀態顯示：未激活，餘額爲零。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二哥皺眉看向林清月。

“怎麼回事？”

她臉色發白。

“我可能拿錯卡了......”

我不想聽她解釋。

轉身準備離開時，手機接到周沉的彙報。

“董事長，星港大賽複覈結果出來了。”

“林清月的參賽項目存在覈心代碼盜用。”

“明早九點，組委會將公開撤銷她的冠軍。”

我回頭看了一眼仍被衆人護在中間的林清月。

她還不知道。

自己最光鮮的那層皮，很快就要被撕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