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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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姐踏青那日,道旁遇見個瘋道人。
他倚着老柳,笑得沒頭沒尾,指着我二人道:
「一個鳳冠壓身,一個飄萍無根,苦到頭來,倒是一雙稀奇人。」
彼時我剛與太子換了庚帖,陛下春秋正盛。
爹孃聽了這話,夜夜睡不踏實,生怕阿姐應了那後半句,忙忙地替她揀選人家。
挑來揀去,定了睿王,性情敦厚,與陛下同胞手足,看着是一樁穩當姻緣。
阿姐嫁過去後,兩口子相敬如賓,晨昏定省,日子過得美滿。
我們也以爲,此後便是順水行舟,再無波瀾。
誰料天命翻覆。
陛下駕崩,傳位旨意卻落在了睿王府。
……
我和太子四目相對,半晌無言。
太子喃喃:「你掐我一下,是不是做夢?」
我抬手給了他一耳刮子。
他捂着臉,怔怔地看我,恍若大夢初醒。
「是真的,父皇......把皇位傳給了皇叔?可爲甚麼?」
「我不是太子嗎?」
我何嘗不茫然。
腦子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皇上是不是臨死前手一抖,把陸晏綏寫成了陸霽樓?
可想想又覺得荒唐。
除了姓,後頭那兩個字差了十萬八千里,再怎麼抖也抖不成這樣。
還沒來得及把這念頭理清楚,外頭又遞進來一道旨意。
先皇遺詔,第二道,說太子陸晏綏在先皇藥中下毒,毒S君父,罪不容誅。
我腦子裏嗡了一聲,轉頭看他:「你下毒了?」
陸晏綏瞪大了眼,急了:「給我八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何況我都是太子了,這皇位遲早是我的,我用得着下毒嗎?」
我睨着他,半是試探半是堵他。
「那可說不準。沒準兒你嫌你父皇活得太久,想早點登基呢。」
他猛地伸手捂住我的嘴,壓着聲兒說:「現在還是早不早的問題嗎?咱們要一塊兒跪菜市口了!」
我心頭一沉,腦子裏忽然想起那瘋癲道人的話來。
那年踏青,他倚着老柳,指着我和阿姐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一個鳳冠壓身,一個飄萍無根,苦到頭來,倒是一雙稀奇人。」
彼時我剛與陸晏綏定親,滿心以爲那鳳冠壓身說的是我。
那飄萍無根自然是阿姐。
如今想來,他手指頭晃了一圈,誰也沒指清楚。
原來是我會錯了意。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陸晏綏的肩:「別想了,死不了。應當是流放。」
他愣了一瞬,倒也光棍,立刻調整了臉色,嘴裏唸叨着流放啊,就滿屋子翻箱倒櫃,把能拿的銀票、碎銀子、小金錁子全往懷裏揣,胸襟塞得鼓鼓囊囊。
陸晏綏還回頭衝我喊:「引光,你也塞啊!多塞點,到時候日子也好過些。」
我看着他那一身鼓包,哭笑不得。
也不怪他。
一輩子只做過皇子,太子都當得順風順水,流放這條路,他確實沒走過。
幼年時,皇后更是死得早,皇上自知虧欠,對他鉚足勁兒地補償。
現在把他補成了一個傻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