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國慶自駕出發前，男友做了一張分工表。

閨蜜許棠負責拍照，兩個發小負責活躍氣氛，他負責路線。

我的名字後面寫着：

【司機、訂房、保管證件、準備藥品。】

我問爲甚麼只有我沒有輪休。

竹馬陳放笑了。

“你開車最穩，又不像棠棠容易暈車。”

賀延把五個人的行李全塞進我車裏。

“能者多勞，回頭給你帶禮物。”

到了第一處觀景臺，他們四個換上同款衝鋒衣。

沒有我的。

許棠解釋商家只剩四件，男友周嶼立刻替她找補：

“你一直坐車裏，穿了也沒人看。”

他把手機塞給我，讓我替他們拍照。

賀延還嫌我沒蹲低，把自己拍矮了。

照片很快出現在朋友圈。

【認識十五年的四人組，國慶出發！】

上車十分鐘，許棠發現相機落在服務區。

周嶼讓我掉頭。

我提醒他，來回至少三個小時。

陳放已經把我的行李搬去另一輛車。

“我們先去營地，你取完相機再來。”

賀延將半袋垃圾扔進副駕駛。

“順路找個地方扔了，別放車裏發臭。”

許棠紅着眼睛說不用找。

三個人立刻哄她。

周嶼臨走前只叮囑我：

“燒烤的肉在你車裏，趕不上晚飯就別吃了，先給我們送過來。”

我把相機交給服務區工作人員，取消了自己名下預訂的酒店、營地和餐廳。

羣裏，許棠問我到哪兒了。

周嶼替我回答：

【她認路，丟不了。】

我關掉位置共享，把車開上另一條高速。

他們說得沒錯。

我認路。

所以這一次，我不追了。

*

高速提示音響起時，我已經開出四十公里。

羣裏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許棠發了一張營地照片。

她裹着那件白色衝鋒衣，坐在摺疊椅上，身後是剛升起來的天幕。

【好冷呀，幸好周嶼把他的抓絨衣給我了。】

陳放跟着問：

【肉呢？炭呢？摺疊爐也在你車裏吧？】

賀延連發三個電話。

我沒接。

周嶼的語音直接彈了出來。

“林梔，你鬧夠沒有？”

“相機找到了就趕緊送過來，大家等着喫飯。還有，營地老闆說訂單取消了，怎麼回事？”

我打開免提。

“我取消的。”

車裏安靜了一秒。

周嶼壓着火。

“你憑甚麼取消？”

“訂單是我的。”

“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

他身邊有人說冷。

周嶼立刻軟下聲音，讓許棠先回車裏。

再開口時，他又成了那個替所有人收拾殘局的人。

只不過，他收拾的永遠是許棠的情緒。

至於真正的殘局，最後都會落到我手裏。

“林梔，你先把訂單訂回來。”

“國慶臨時訂不到營地，你又不是不知道。”

“道個歉，回來給大家把晚飯做了，這事就算過去。”

我看着前方分流的路牌，打了左轉燈。

“過不去了。”

周嶼冷笑。

“怎麼，三小時的路比我們十幾年的感情還重要？”

“嗯。”

“你說甚麼？”

電話那頭亂了。

陳放搶過手機。

“梔梔，你別跟周嶼賭氣。他說話直，又沒壞心。”

“你先把東西送來，我開車帶你去旁邊看星空，行了吧？”

十七歲那年，陳放也說過要帶我去看流星。

我替他們四個佔了一下午的位置。

等到山頂熄燈，我才收到他的消息。

許棠喫壞了肚子，他們都陪她去了醫院。

我一個人在山上等到凌晨。

回去後，他們送了我一隻星星髮卡。

四個人湊錢買的，九塊九包郵。

他們說下次補給我。

下次拖到今天，還是讓我開車，他們看星空。

我掛斷電話。

賀延很快發來一張賬單截圖。

【營地違約金八百，你自己承擔。】

我把付款記錄發進羣裏。

營地、酒店、餐廳、油費、零食和他們四件同款衝鋒衣。

一共一萬六千七。

付款人都是我。

賀延沉默了半分鐘。

【不就一萬多嗎，回來轉你。】

陳放也出來打圓場。

【都是朋友，算這麼細幹甚麼？】

只有許棠發了一句：

【是不是因爲沒有給梔梔買衣服，她生氣了？都怪我，我把自己的給她。】

下一秒，周嶼給我發來私聊。

【一件衣服而已，至於嗎？】

我沒有回。

後座上只剩一個行李箱。

我的證件、換洗衣服，還有早就辦好的工作材料都在裏面。

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房東。

“林小姐，你留下的東西已經清完了，鑰匙放哪裏？”

“交給物業。”

“你男朋友那邊要通知嗎？”

“他不是業主，也不是租客。”

我駛過岔路口。

導航重新規劃路線。

羣裏，周嶼還在發語音。

“她就是脾氣大，等晚上沒地方住，自然會回來。”

“先別管她，賀延，你去找點喫的。”

我關掉羣消息。

前方九百公里，是機場所在的海濱城市。

飛機後天起飛。

這次沒人能讓我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