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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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顧言帶宋雨回了我們的家。

宋雨剛進門，腳步便停住了。

玄關貼滿了不同顏色的圓形標籤。

紅色是顧言的東西，藍色是我的，黃色是需要按時處理的事。

失讀症最嚴重的時候，我連洗髮水和沐浴露都分不清。

顧言嫌浴室裏的瓶子貼得像垃圾分類。

我只能靠顏色記。

宋雨指着鞋櫃上的藍點。

“這是甚麼？”

“她弄的。”

顧言扯下標籤，團成一團。

“看不懂字，就把家裏貼得到處都是。醫生說失讀症不影響智力，我看她連生活都快不能自理了。”

他說着，把剩下的標籤一張張撕了。

冰箱上的藍點下面，壓着我的服藥時間表。

我每天靠語音鬧鐘吃藥。

顧言嫌聲音煩，砸壞過一次手機。

後來我把時間表貼到冰箱上，請他每天提醒我一聲。

他只提醒過三天。

現在那張紙被他連同標籤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宋雨看見茶几上的智能閱讀器，拿起來按了一下。

機器立刻念出鏡頭下的文字。

“神經功能康復訓練注意事項。”

顧言關掉聲音。

“吵死了。”

“這是嫂子用的嗎？”

“嗯，她拿回來沒幾天就閒置了。”

我想告訴他，不是閒置。

閱讀器沒電了。

充電線被顧言拿去給遊戲手柄充電，之後再沒還給我。

宋雨翻過機器，眼睛亮了。

“這個可以掃描外文書嗎？我最近正好要看一批資料。”

“你拿去。”

“嫂子會不會生氣？”

“她連說明書都看不懂，留着也是浪費。”

顧言找出充電線，仔細繞好，和閱讀器一起放進宋雨包裏。

那是車禍後，我嫂子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

她跑了三家店纔買到。

一個月後，她因病去世。

我捨不得告訴顧言閱讀器壞了。

只能每天拿乾布擦一遍，等他哪天想起那根充電線。

他沒有想起來。

可宋雨一開口，他就找到了。

浴室傳來水聲。

顧言坐在沙發上，打開外賣軟件。

他記得宋雨胃不好，點了清粥和蒸蛋，又加了一份不放香菜的雞絲。

結婚三年，他一直記不住我對花生過敏。

有次他買的蛋糕裏夾了花生碎。

我喫完渾身起疹子，他還說是我太嬌氣。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

顧言接通，對面是個女人。

“請問是顧言嗎？我是蘇晚的朋友，陳靜。”

我認出了她的聲音。

車禍以後，陳靜陪我做了半年康復訓練。

今天醫院聯繫不到顧言，只能從我的病歷裏找到她。

“蘇晚出事了，你現在必須來一趟醫院。”

顧言靠進沙發。

“她讓你打的？”

陳靜的呼吸猛地一沉。

“她沒辦法讓我打。”

“那就讓她自己接電話。”

“顧言，你聽清楚，蘇晚她”

浴室門開了。

宋雨扶着門框，臉色發白。

“顧言，我胃疼。”

顧言立刻掐斷電話。

他翻出胃藥，又蹲下替宋雨穿鞋。

陳靜重新打來。

他直接按掉。

“這些人是不是有病？”

宋雨捂着胃，小聲問：“要不要先聽她說完？”

“無非是蘇晚讓她告訴我，病危了，昏迷了，快死了。”

顧言扶着她往外走。

“以前說看不懂字，現在連話都不能自己說了。”

他的手機接連震動。

陳靜發來一段語音。

接着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蓋着白布的人躺在推牀上，手腕上戴着我的住院環。

顧言點開看了一眼。

他沒有認出那隻手。

流產前，我水腫得厲害，婚戒早就摘了。

他放大照片，看到住院環上的字，又很快退出。

“還找了個演員。”

“蘇晚以前沒這麼愛演，得了這個病以後，花樣越來越多。”

我跟着他們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攏時，顧言給陳靜回了一條語音。

“告訴蘇晚，裝死也得有個限度。”

“她要真捨得死，我倒敬她有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