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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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被送進隔壁手術室時，顧沉舟正在讓許晚棠替我試婚紗。

她對着鏡子轉了一圈，又伸手摘頭紗。

“算了，我不試了。”

“爲甚麼？”

“這是你給姐姐訂的婚紗。我穿着不合適。”

顧沉舟接過店員遞來的另一條頭紗。

“你的身形和她差不多，我只是讓你替她試試效果。”

“可姐姐還躺在醫院，我現在穿她的婚紗，像是在盼着她死。”

顧沉舟按住她的手。

“她不會死。”

“萬一呢？”

“沒有萬一。”

【她怎麼可能捨得死。】

【她還等着做顧太太。】

許晚棠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這家店是不是姐姐親自訂的？”

顧沉舟頓了一下。

“嗯。”

“那她知道你帶我來嗎？”

“她現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手術。”

顧沉舟替她扶正頭紗。

“等換心手術成功，我會和晚棠說清楚。”

這句話，他最近也常對我說。

每次我問他，既然要娶我，爲甚麼還要整夜陪着許晚棠，他都會揉着眉心回答：

“她救過我，我欠她。”

“等手術成功，她有了健康的心臟，我就不欠了。”

“到時候你就是顧太太，我會和她斷乾淨。”

我第一次聽見時，還傻傻地問：

“你真的捨得嗎？”

他說：“我要娶的人一直是你。”

可他的心聲比他的嘴誠實。

【先穩住她。】

【只要她肯救晚棠，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婚紗店的訂金，是我攢了三年的工資。

顧沉舟求婚後很忙。

選日子，挑酒店，訂婚紗，都是我一個人去的。

店員問我新郎爲甚麼沒來。

我替他解釋，說他在給病人做手術。

可那天，他沒有手術。

他在機場接許晚棠。

我量腰圍時，聽見他的心聲一遍遍響起。

【她瘦了。】

【國外是不是沒人照顧她？】

店員誇我身材好。

我低頭看着軟尺上的數字，突然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嫁。

回家後，我發燒到三十九度。

顧沉舟只回來拿了一件外套。

我問他能不能陪我去醫院。

他說：“你又不是小孩子，發個燒也要人陪？”

可許晚棠只在電話裏咳了一聲，他便連夜開車送她去急診。

現在，他把我訂的婚紗穿在她身上。

許晚棠摸了摸腰側。

“這裏改過，像是按照姐姐的尺寸收的。”

“拆掉重新改。”

“姐姐知道會不高興吧？”

“她不會。”

顧沉舟說完，手機又響了。

醫院打來的。

他看了一眼，直接按斷。

第二次響起時，他接了。

護士說：“顧先生，林小姐已經死亡，需要家屬過來簽字。”

“讓她接電話。”

“林小姐沒辦法接。”

“把手機放她耳邊。”

護士沉默了片刻。

“顧先生，我們剛纔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顧沉舟走到試衣間外，聲音壓得很低。

“林疏月，我知道你聽得見。”

“你不是一直想嫁給我嗎？”

“手術成功後，你就是顧太太。我也答應你，會和晚棠斷乾淨。”

“你現在鬧這一出，不就是怕我說話不算數？”

沒人回答。

顧沉舟等了十幾秒，耐心耗盡。

“別裝了。”

“你要是真死了，我給你賠命，行不行？”

我聽見這句話，差點笑出來。

五年前，他也對我說過賠命。

後來我才知道，有些人的命很貴。

承諾卻一文不值。

護士說：“顧先生，遺體不能一直放在手術室。”

顧沉舟冷聲打斷她。

“等她自己跟我說。”

他掛斷電話，把醫院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轉身時，許晚棠還穿着我的婚紗。

顧沉舟望着她，眼底全是驚豔。

【果然，她穿更好看。】

這是我聽見的最後一句心聲。

我的心臟即將另一個人的胸腔裏，重新跳動。

而我和顧沉舟之間那根繃了五年的線，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