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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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讓我把心臟捐給他的白月光時，我正在喫泡麪。

他說白月光命不久矣，這是他欠她的。

又說我身體好，少一顆心未必會死。

我放下叉子，只問了一句：

“甚麼時候手術？”

他愣了很久，眼神慢慢冷下來。

“別裝得這麼懂事。”

“你越這樣，我越不會心疼你。”

我沒裝。

五年前，他出車禍，心臟停跳。

我和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做了交易，把自己的心跳分給他一半。

從那天起，只要我活着，他就不會死。

代價是我每天都能聽見他的心聲。

他吻我時，在想白月光。

陪我過生日時，在算她回國的日子。

連向我求婚那晚，他想的也是——

這枚戒指如果戴在她手上，會不會更好看。

我聽了五年，實在聽累了。

交易還有一個解除辦法。

他親自要走我剩下一半的心臟。

於是手術同意書送來時，我簽得比醫生還快。

白月光卻哭着衝進病房。

“姐姐，你別用死逼他愛你。”

男友把她摟進懷裏，厭惡地看着我。

“你放心，她捨不得死。”

“她不過是知道我會救她，纔敢演這齣戲。”

醫生切開胸腔前，他開心地陪白月光挑婚紗。

我躺上手術檯，主動摘掉了脖子上的共命鎖。

監護器發出長鳴，我終於解脫了。

太好了，以後再也不用聽他說，有多愛她了。

*

監護器長鳴後，我沒有立刻消失。

胸口那把刀還停在骨縫間，我卻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了。

耳邊只剩下顧沉舟的聲音。

不是他說出口的話。

是他的心聲。

【她撐不了多久。】

【等晚棠替她試完婚紗，我再回去收拾她。】

主刀醫生扯下口罩。

“聯繫顧先生。”

護士第三次撥通電話。

那邊很吵，有人笑着問試婚紗的姑娘要不要配頭紗。

顧沉舟壓着聲音。

“手術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顧先生，林小姐胸腔裏有舊的手術痕跡。”

醫生搶過手機。

“她以前做過心臟分離。身體根本承受不了第二次供心。”

電話裏靜了幾秒。

我聽見顧沉舟心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她連醫生都買通了。】

他問：“她讓你們這麼說的？”

醫生臉色變了。

“這是術中發現。她的心室有大面積舊傷，供心手術一旦繼續，她會死。”

顧沉舟一字一句。

“繼續。”

兩個字落下，我胸口最後一點疼也沒了。

醫生攥着手機。

“顧先生，我再確認一次。你知道繼續意味着甚麼嗎？”

“她不會死。”

他的語氣很篤定。

“她最會惜命。五年前我出車禍，她爲了讓我欠她，還編過一個把心跳分給我的故事。現在不過是故技重施。”

五年前，我確實拿命救過他。

車禍那晚，他渾身是血，心臟停跳了十一分鐘。

那個來路不明的東西問我，願不願意把自己的一半心跳分給他。

我說願意。

它又問，即使他醒來後愛的是別人？

我還是說願意。

顧沉舟睜開眼時，第一句卻是：

“晚棠知道我出事了嗎？”

那時，我第一次聽見他的心聲。

【如果死前能見她一面就好了。】

我守了他七天七夜。

他醒來後，抓着我的手說：

“疏月，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我沒有告訴他真相。

我怕他知道自己的命拴在我身上，會有負擔。

更怕他因爲虧欠，勉強留在我身邊。

直到半年前，許晚棠回國。

顧沉舟一次次爲了她扔下我。

我終於忍不住，把共命的事告訴了他。

那天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後笑了。

“晚棠剛回來，你就說我的命是你給的。”

“林疏月，你爭寵也該編個像樣點的理由。”

後來我又提過一次。

他直接把檢查報告扔進垃圾桶。

“你是不是還想說，我離開你就會死？”

“疏月，我答應娶你，不代表你能拿這種話綁着我。”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解釋。

護士伸手合上我的眼睛。

電話裏，許晚棠軟聲叫他。

“沉舟，你快來看，這件婚紗腰有點緊。姐姐會不會也穿不上？”

顧沉舟的語氣立刻軟下來。

“她比你瘦一點，應該合適。”

醫生一字一句地說：

“林小姐的死亡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七分。”

顧沉舟沒聽完便掛了電話。

手機另一端，他正蹲在許晚棠面前，替她整理我婚紗的裙襬。

他心裏想：

【疏月鬧夠了，自己會從手術檯上下來。】

可這一次，我下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