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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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困助學金的捐贈儀式上，我剛要下臺，毛衣後襟突然被話筒架勾住。

許棠好心上來幫忙，卻在陰影處捏住垂落的線頭，用力一扯。

半件毛衣刺啦一聲散開，露出裏面縫着卡通補丁的舊秋衣。

臺下鬨笑四起。

許棠舉起手機，對準我裸露的後腰。

“十七天！我就說她毛衣開線了都發現不了！”

竹馬陸淮掏出手機，當場給她轉賬。

“兩百，願賭服輸。”

周景行仍舉着手機拍我。

“我猜十五天，誰知道她這麼省。袖子短了一截，還以爲自己長高了。”

許棠把毛線纏上手腕，笑得張揚。

“質量還不錯，剩下的正好給我家狗編項圈。”

我終於明白，這半個月，她每天都在偷偷拆我媽媽臨終前織給我的毛衣。

而我的兩個竹馬，就在賭我甚麼時候發現。

男友裴述慢悠悠走上臺，把西裝披在我肩上，“都別笑了，給她留點面子。”

許棠俏皮地伸出手，“我贏了，三十萬歸我。”

我認出那是弟弟的手術費，慌忙拽住他。

可裴述卻甩開我的手，把卡放在許棠的掌心。

“你連自己的衣服少了一半都不知道，怎麼照顧病人？”

“這次就當花錢給你長個記性。”

今晚十二點前交不上錢，弟弟的手術就只能取消。

我擦乾眼淚，朝裴述笑了笑。

他們總說我玩不起。

可一個連明天都不想要的人，還有甚麼輸不起的？

.............

我轉身下臺，身後的笑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

裴述追上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蘇知微，你又鬧甚麼？”

“把錢給我。”

我盯着許棠手裏的銀行卡。

“那是我弟弟的手術費。”

許棠把卡在指尖轉了一圈，笑得無辜。

“知微，你別這樣。”

“願賭服輸嘛。”

“再說了，裴述的錢，他想給誰就給誰。”

我看向裴述。

“這是你的錢嗎？”

他臉色微變。

“甚麼意思？”

我從包裏掏出一張早已泛黃的銀行回執，甩在他胸口。

四年前，母親送我去醫院的路上，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死。

司機賠了兩百三十萬。

那筆錢原本是母親留給我和弟弟的最後保障。

可裴述那時正準備創業，項目資金鍊斷裂，連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

他在我家樓下等了一夜，紅着眼睛對我說。

“知微，我不想靠你。”

“可我真的只差這一次。”

“等公司撐過去，我一定把錢連本帶利還給你。”

我把賠償款轉給了他。

他拿着銀行卡，跪在母親的靈堂前發誓。

“阿姨，我會照顧知微一輩子。”

“以後不管發生甚麼，我都不會讓她一個人扛。”

後來公司做起來了。

他也真的給我買過很多東西。

只是他忘了，那些東西加起來，也抵不過我當初給他的兩百三十萬。

“那筆錢是你自願給我的。”

裴述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拽了出來。

“我後來不是也給你買房、買車了嗎？”

“房子寫的是你的名字。”

“那又怎麼樣？”

“車也是你公司名下。”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真的很傻。

我以爲他是在兌現承諾。

原來他只是把我給出去的錢，換成了更方便收回去的東西。

“蘇知微。”

裴述壓低聲音。

“今天是捐贈儀式，你非要在這裏算賬嗎？”

“那你現在把錢還我。”

“我弟弟等不起。”

他沉默兩秒，忽然笑了。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咄咄逼人了？”

許棠立刻挽住他的胳膊。

“裴述，你別生氣。”

“她可能就是因爲腿腳不方便，心裏太敏感了。”

我看着她腕上的鑽石手鍊。

那條手鍊的價格，正好三十萬。

“這也是你送她的？”

裴述神色冷了下來。

“她生日，我送她禮物怎麼了？”

“沒怎麼。”

我點點頭，直接撥通醫院電話。

“醫生，我弟弟的手術還能拖多久？”

電話那頭停頓片刻。

“今晚十二點前。”

“過了時間呢？”

“只能取消。”

我掛斷電話，把銀行卡遞到裴述面前。

“最後問你一次。”

“錢給不給？”

他沒有接。

反而把許棠手裏的卡重新推回她掌心。

“她贏了，錢就是她的。”

我徹底明白了。

四年前那個跪在靈堂前說會保護我的男人，已經死了。

手機屏幕上，醫院發來最後一條提醒。

【請家屬於今晚二十四點前補齊費用。】

我盯着那行字，撥通了醫院的電話。

“我馬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