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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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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然的摯友蘇青青是自籌錢糧興辦女校的新時代獨立女性。

她在各家各戶的罵聲中,撕開村裏女孩們‘不配讀書只能嫁人’被釘死的命運。

溫舒然的對象謝聿珩是研究所前途無量的科研骨幹。

他扛着鄉親恐嚇和上級壓力,編寫女校課本、一級級往上遞申請,給女孩們帶來多念一天書的底氣。

他們二人志同道合,屢上表彰。

可反對女校建立的村民們又一次拿着鋤頭扁擔擋在校門口。

“女大嫁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你們竟然敢教她們逃婚來讀書?!”

“女人就不該讀書!今天我們就把這破學校燒了!看你這娘們還敢不敢猖狂。”

眼看他們抄着扁擔和鋤頭就往蘇青青頭上掄,溫舒然牙眥欲裂,一腳將男人踹開,死死擋在蘇青青跟前。

卻沒想,謝聿珩早就把蘇青青扯進了懷裏,兩人往出現的公安身後跑。

溫舒然還沒反應過來,小腹一疼。

兩把刀捅|進她小腹。

她跪倒在地,愣愣看着攬着蘇青青的謝聿珩跟公安說:

“多謝同志能趕來,幸好你們一直在旁邊盯着,這些鬧事的一個都跑不掉。”

“收到你們提前遞的消息就埋伏着了,我們不會讓蘇校長受半點傷,你們這局設得漂亮!”

原來,謝聿珩和蘇青青早知道會有人來鬧事。

他們布了局,叫了人,算好了每一步。

卻甚麼都沒告訴溫舒然。

血從指縫裏溢出來,她痛得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心中卻只有一個念頭。

這場局外人的鬧劇,該結束了。

她再也撐不住歪倒在地。

最後的意識裏,是慌張朝她衝過來的蘇青青和謝聿珩。

可到衛生所,她卻聽見醫生的咆哮聲。

“家屬呢!病人家屬哪去了!再不來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蘇校長剛纔說學校有學生反映免費飯堂菜太少,她怕有人貪墨,親自去查了......謝研究院怕她喫虧,也跟着去了......”

溫舒然眼皮重得像壓了塊石頭,卻還是溢出了淚水。

她艱難伸手攥住醫生的衣襬,“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說完這幾個字已經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她的手無力垂下。

再有意識時,她的肚子已經空蕩蕩。

她恍然摸了摸,慌張看向醫生。

醫生壓着嗓子,“孩子沒保住,你......受傷太重,以後都不能懷孕了。”

溫舒然的手僵在肚子上,渾身冰涼。

她艱難閉了閉眼,眼淚洇溼枕巾。

簾子卻突然被掀開。

蘇青青的聲音衝過來,“然然,你跟我回去養傷,你和謝聿珩還沒領證,不適合去他那。”

謝聿珩推眼鏡,“不行,你自己都總忘了喫飯,怎麼能照顧得好然然。”

“更何況然然已經懷了我的孩子,等她傷養好,我就帶她去城裏領結婚證,沒誰敢說閒話。”

她們明明字字句句都在爲溫舒然爭吵,卻從未問過溫舒然的意見。

謝聿珩甚至不知道她們的孩子沒了。

溫舒然嚥下喉間梗塞,“我誰家都不去。”

“阿珩,晚上陪我去趟山上吧。”

“青青,可以批他兩節課的假嗎?”

蘇青青怔了怔,語氣淡了,“是我多事了,你們去吧。”

可當謝聿珩騎着二八大槓帶溫舒然到山腳下時,他的傳呼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

“學校電路被人剪了。”

“今天那些想毀掉學校的村民纔來鬧過事,公安雖然抓進去幾個,但難免有漏網之魚,萬一他們跑回去鬧事,青青一個人頂不住。”

溫舒然捧着木盒的手指收緊,小腹墜着疼。

“謝聿珩,你就不能在蘇青青和我之間選我一次嗎?”

謝聿珩眉頭皺得更緊。

“然然,這關乎女校能不能辦下去,關乎整個鄉鎮女性覺醒新思想,不是你鑽牛角尖想兒女私情的時候。”

又是這樣。

蘇青青的事永遠是思想先驅,她的事永遠是兒女私情。

“我們先回村,你坐上來。”他偏了偏車後座。

溫舒然嚥下喉間苦澀,“我要去山上辦事。”

謝聿珩看了一眼漆黑的山路,正猶豫間,傳呼機又響了。

他沒再停留,把把手電筒塞進她懷裏,“辦完早點回,晚了不安全。”

他頭也不回的往村裏去。

溫舒然聲音發顫,“謝聿珩,你知道木盒裏是甚麼嗎?”

他毫不在意的聲音順着風飄過來。

“不就是那些摔死撞死餓死的小鳥小貓?你總愛幹這種沒意義的事......”

溫舒然盯着他的背影,眼淚終是沒忍住掉了下來。

“謝聿珩,這是我們的孩子。”

周邊空蕩,沒人聽見。

山路泥濘。

溫舒然深一腳淺一腳往上挪,小腹的刀傷每走一步都像被人扯着線往外拽。

她在一塊能終日曬到陽光的地方刨坑,把木盒放進去。

蓋上,再立好木牌。

做完這些,她臉色慘白的靠在木牌上。

小腹的血跡已經滲透衣裳。

她是衛生員。

她知道這傷流不死她,只是疼。

她抹掉眼角的淚,跌跌撞撞往山下去。

她沒回家,而是去了衛生所。

所長手裏有一張今年城裏醫院招考鄉村醫護人員的報名表。

前幾年所長讓她去考,她都因爲蘇青青和謝聿珩留在這而選擇放棄。

現在想想,之前自己實在蠢得可笑。

她扶着牆,走進衛生所。

值班的所長慌忙過來扶她,“小溫你傷得這樣重,怎麼還跑出來了!”

“所長,那張報名表......還能用嗎?”

所長一邊端出醫藥箱,一邊點頭。

“可以,你要考?你之前不是說要留下來幫小蘇同志和謝研究員,把女校發展起來?”

藥水灑在傷口上,疼得溫舒然滿頭冷汗。

她聲音都在顫。

“他們......不需要我。”

所長感嘆,“想當初你們三個知青下到我們鄉,各個村上都搶着要,誰知道你們三從小就認識......”

是啊。

他們是一個院裏長大的。

溫舒然和謝聿珩更是訂的娃娃親。

他們總是喜歡保護她。

她從小就想當兵,喜歡爬樹、跑步,蘇青青卻說:“女孩子別爬,會受傷,你這樣柔弱,就應該學護理,沒有危險。”

於是謝聿珩轉眼就把她的入伍申請撕了,換成了衛校介紹;

下鄉時溫舒然想去林場,那裏缺衛生員也缺勞動力,可蘇青青說:

“林場太遠,我們一起去河頭村,我辦女校,阿珩搞農技,你就在村裏衛生所,我們三個人還能互相照應。”

所以謝聿珩立刻帶着她去辦了手續:

可到了河頭村,他們一個是帶來新思想的蘇校長,一個是創新農業技術的謝研究員,只有她是個管理藥品的閒職。

她也有過理想。

雖然比不上他們偉大。

卻能救人。

她一筆一劃把報名表填滿。

“明天郵遞員來,我幫你郵出去,三天內就會有結果,你在所裏這三年表現很好,你考試發揮好一點,一定能考上。”

溫舒然看着報名表被所長收起來,吐出一口濁氣。

“好。”

她把傷口重新包紮了一遍,天色漸明,她朝家裏去。

可一路上,村民眼神異常,好似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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