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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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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半個月後,我眼前的霧散了些。

近處的人影逐漸有了輪廓,院中的花木也不再只是模糊的色塊。

我依舊蒙着眼紗,沒有告訴陸停舟。

母親生前精通藥理。

我憑着記憶,在後院種下一片草藥,又將隨身帶來的方子改成驅寒酒。

最開始,陸停舟幫我的興致很高。

他脫下外袍,捲起衣袖陪我翻地。

我摸錯藥苗時,他便從背後握住我的手,帶着我的指尖劃過葉脈。

“這個葉片圓,是紫蘇。”

“這個邊緣有鋸齒,別亂碰。”

我反問。

“有毒?”

他在我耳邊笑。

“比有毒還麻煩。”

“碰了手會癢,你又要鬧我一晚上。”

他嘴裏嫌麻煩,傍晚卻會燒好熱水,替我一根根洗淨手指。

沒過幾日,他便失了興致,不再往藥圃來了。

那天,我找不到新換位置的藥罐,叫了他三聲。

院中明明有翻書聲,卻無人回應。

我順着牆壁摸過去,手肘撞上木架。

十幾個藥罐同時砸下來。

陸停舟這才衝進門,把我從滿地碎瓷中抱了出去。

“有沒有傷到?”

他蹲下來檢查我的手,聲音依舊溫柔。

確認我沒有流血後,他才輕輕嘆氣。

“阿滿,我不可能時時刻刻跟着你。”

“這些小事,你總要學着自己做。”

我垂下眼簾。

“你嫌我煩了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着捏了捏我的臉。

“又胡思亂想。”

“我若嫌你,怎麼會照顧你這麼久?”

他把責任說成情意。

也把漸漸耗盡的耐心,藏在一如既往的笑容裏。

直到夜裏,有兩個人來到院外。

陸停舟沒讓他們進來,帶着酒去了外面的棚子。

我扶着木杖,悄悄走到柴垛後。

其中一人已經喝醉了,說話毫無遮攔。

“當初說好只藏三天,嚇嚇你哥。”

“陸驚川找人都快找瘋了,你還真玩上癮了?”

酒杯重重落在桌上。

陸停舟語氣散漫。

“誰知道她會摔下去,還把眼睛摔壞了。”

“人都這樣了,我總不能把她扔在山裏。”

另一人笑出聲。

“捨不得了?”

“一個連路都走不了的女人,有甚麼捨不得?”

陸停舟嗤了一聲。

“不過她聽話,不吵也不鬧,先養着罷了。”

柴垛上的乾枝扎進我的掌心。

那些替我梳過的頭髮、餵過的藥,還有雷雨夜裏說過的承諾,原來都只配得上一句養着。

那人又問:

“你不會真想陪她一輩子吧?”

陸停舟似乎翻了翻手邊的賬冊。

“到時候房子、藥田、賣酒的銀子,我都給她留下。”

“哪天玩膩了,我抬腳就能走。”

“她不但不能恨我,還得謝我養了她這麼久。”

兩人笑了起來。

我悄無聲息地退回房中。

月光落在我的手上。

那些曾經只能看見輪廓的指紋,已經漸漸變得清晰。

陸停舟還不知道。

他準備丟下我的時候,我已經能夠看清回去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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