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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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遊古鎮，同事非要拉我坐最後一班烏篷船賞月。

船剛晃悠着劃出岸邊，她就掩着鼻子尖叫起來。

“師傅，你身上一股爛魚爛蝦的臭味，把我的迪奧香水都燻沒了！”

“這破木板連個靠墊都沒有，退我68塊錢船票，不然我立刻向文旅局實名舉報你無證黑劃！”

船伕戴着破氈帽，佝僂着背坐在船尾，一言不發。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血色彈幕直接砸在我眼前。

【快跳船！這個船伕的八歲女兒三天前被富二代撞死，今早他重病的妻子剛喝了農藥！】

【他來接客，就是打算拉人活活溺死陪葬！】

【你倆會被用鐵鏈鎖在船艙裏，活活嗆死在最底下的爛泥灘裏！】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急忙從包裏掏出五百塊塞向船伕。

“師傅對不起，她喝多了！這船我們不坐了，您靠岸，這錢不用找了！”

可還沒等船伕接過去，孫婷婷一把搶走塞進自己包裏。

“你充甚麼大款啊？像他這種跑黑船的，最怕丟飯碗。不給他點顏色瞧瞧，還真把咱們當冤大頭了？”

她吊着眼梢冷笑。

“就算你有錢，也不能便宜這種人啊。憑甚麼讓這種窮酸骨頭佔便宜？”

......

我死死盯着船伕的背影，後背已經滲出冷汗。

他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接着，喉嚨裏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嗤笑。

“原來是富家女啊。”

我眼睛開始刺痛，血色彈幕高頻閃爍起來，紅得發暗。

【完了完了！他的仇富心理已經拉滿了！】

【前世就是因爲這句富家女，他把你們的手指頭一根根砸爛了才淹死的！】

【快想辦法啊，不然連留全屍的機會都沒有！】

“不不不，師傅您誤會了。”

我頭皮發麻，拼命壓抑着聲音裏的顫抖。

“我就是個農村考出來的窮打工人，全家還欠着幾十萬的外債呢！”

“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哪是甚麼富家女啊！”

聽我這麼說，船伕眼底的兇光似乎略微緩和了一點。

剛鬆了一口氣。

肩膀卻被孫婷婷重重拍了一巴掌。

“林悅你腦子進水了吧？裝甚麼可憐！”

“你上個月老家拆遷剛拿到八百萬的事，全公司誰不知道？”

她大喇喇地翹起二郎腿，滿臉鄙夷地看着我。

“你看看我表弟，就算前幾天撞死個不長眼的小丫頭又怎樣？”

“我表舅出面，幾十萬安葬費砸下去，那家人還不是乖乖閉嘴？”

“這年頭，錢就是用來拉開人與人之間差距的。跟這種底層人共情甚麼？簡直掉價！”

我如墜冰窟，僵硬地轉過頭。

藉着月光，看到那戴着破氈帽的背影，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一條加粗彈幕，瘋狂砸在我的視網膜上。

【白色的保時捷！他女兒就是三天前被白車撞死的！！】

【完了！！他認出孫婷婷的身份了！！】

“八百萬......保時捷......”

船伕喃喃自語，腦袋一點點轉過來。

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詭異笑容，渾濁眼睛死死盯在孫婷婷臉上。

“原來......是一家人啊。你們這些有錢人，命可真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