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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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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女兒被綁架的一年內,綁匪每個月只允許我聽十秒她的聲音。

身爲談判專家的丈夫,一遍遍讓我不要衝動:

“你越是表現得無堅不摧,他們越覺得你有被壓榨的價值。”

精通犯罪心理學的閨蜜,也拿着心理畫像警告我:

“他們對錢的興趣,遠不如摧毀你的社會地位來得大。”

“如果你繼續維持高高在上的總裁身份,安安隨時會被撕票。”

婆婆每天在家裏以淚洗面:

“你賺再多錢有甚麼用?連自己的親骨肉都護不住!”

爲了綁匪隨時可能響起的電話,我搞砸了對賭協議,最終被董事會踢出局。

在巨大的壓力下,我從一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

變成了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神經質女人。

家裏的大小事務,我再也沒有一絲話語權。

直到今天談判終於成功,我提前兩個小時趕到城郊。

隔着半掩的地下室鐵門,我看到女兒正坐在地毯上喫草莓:

“今天演完最後一場,媽媽是不是就能永遠在家裏陪我了?”

丈夫和閨蜜不置可否地點頭。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原來這場綁架,不過是他們爲了馴化我而精心打造的服從性測試。

......

“嘉卉,你終於來了,快過來抱抱安安。”

楚蘭苕笑着站起身,將手裏咬了一半的草莓遞給安安。

地下室的燈光並不昏暗。

相反,這裏佈置得像個溫馨的兒童房。

安安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穿着乾淨的公主裙。

沒有綁繩。

沒有傷痕。

也沒有每天在電話裏哭着喊媽媽的驚恐。

裴修齊站在她身後,手裏還拿着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評估報告。

“你遲到了兩分鐘。”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語氣平靜得像在總結一場商務談判。

“雖然情緒控制得還算不錯,但時間觀念退步了。”

我站在鐵門邊,看着他們三個人。

胃裏那陣翻江倒海的酸水被我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還小,不懂事。”

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你們不該拿她來騙我。”

“騙你?”

婆婆林淑華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裏端着一盤剛切好的水果。

“如果不是蘭苕想出這個辦法,你能放下你那個破公司的架子嗎?”

她把果盤重重放在桌上。

“你看看你以前像甚麼樣子?天天不着家,修齊連個熱乎飯都喫不上。”

“現在多好,你至少知道心疼女兒了。”

安安咬了一口草莓,抬頭看着我。

“媽媽,蘭苕阿姨說,只要我乖乖待在這裏玩遊戲,你以後就不會去上班了。”

“你會天天在家裏陪我對不對?”

我看着女兒天真的眼睛。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疼得連呼吸都困難。

“是。”

我聽到自己說。

裴修齊滿意地點了點頭。

“嘉卉,我知道這半年你受了些委屈。”

“但作爲談判專家,我太瞭解你的性格了。”

“你太強勢,太有主見。”

“常規的溝通對你根本起不了作用。”

楚蘭苕走過來,親暱地挽住裴修齊的胳膊。

“嘉卉,你別怪修齊。”

“我們做過心理側寫,你屬於典型的高防禦型人格。”

“只有在極端失去的壓力下,你纔會重新審視家庭的價值。”

“這也是爲了你們的婚姻好。”

我看着她挽在裴修齊胳膊上的手。

如果在一年之前,我會毫不猶豫地扇她一巴掌。

我會讓保鏢把她扔出去,然後拿着離婚協議書砸在裴修齊臉上。

可是現在。

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我的手腕細得像一根枯樹枝,上面全是針眼。

三個月前。

綁匪在電話裏說,只要五千萬的海外不記名債券,就不撕票。

裴修齊告訴我,那是綁匪的心理戰術,絕對不能妥協。

楚蘭苕警告我,一旦給錢,他們就會撕票。

林淑華每天在家裏哭,罵我連一分錢都不願意爲女兒出。

爲了湊齊那五千萬。

我瞞着所有人,去了地下黑市。

簽下了一份新型靶向藥人體試藥協議。

用我不到半年的壽命,換了五千萬。

匯進了綁匪指定的賬戶。

現在,試藥的後遺症已經開始發作。

我的肝臟和腎臟正在不可逆轉地衰竭。

我原本以爲,我用命換回了女兒。

結果,這只是一場遊戲。

“既然遊戲結束了。”

我低着頭,看着自己洗得發白的平底鞋。

“那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裴修齊微微皺眉。

“你還在生氣。”

“我沒有。”

“你的肢體語言在抗拒。”

他用那種我最熟悉的、居高臨下的專業口吻說:

“嘉卉,收起你的受害者心態。”

“你只是失去了一份隨時可能破產的對賭協議。”

“但你收穫了一個完整的家。”

楚蘭苕也嘆了口氣。

“嘉卉,你不會還要回去做那個冷冰冰的總裁吧?”

“安安需要的是一個溫柔的母親,不是一個賺錢機器。”

我看着他們。

看着我用命護下來的女兒。

她正躲在楚蘭苕身後,怯生生地看着我。

“媽媽,你別兇蘭苕阿姨。”

“她給我買了好多新裙子。”

我閉上眼。

喉嚨裏湧上一股鐵鏽味。

“我不兇她。”

我把那口血嚥下去,輕聲說:

“我們回家吧。”

林淑華這才露出了一絲笑臉。

“這還像句人話。”

“行了,回去把家裏收拾一下,今晚做頓好的。”

“蘭苕也辛苦了一年,今晚留下來一起喫個飯。”

我點點頭。

“好,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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