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不喜歡聽人說對不起。

因爲嘴上說說，實在太便宜了。

養父踩壞我的鉛筆，賠兩塊。

鄰居打掉我的飯，賠十五。

有人扇我耳光，三千起步。

回到豪門第一天，假千金哭着說我勒索她。

“姐姐嫌我佔了她的房間，逼我賠一百萬，不給就讓我滾。”

全家趕到時，我正把兩萬塊現金推到她面前。

哥哥一把將錢掃到地上。

“你又在耍甚麼花樣？”

我翻開隨身攜帶的價目表。

“剛纔我說她演技差，她哭了四十分鐘。”

“按照精神損失一分鐘五百算，我應該賠她兩萬。”

假千金的哭聲戛然而止。

哥哥認定我在羞辱她，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熟練地抽出一張單據。

巴掌三千。

當衆辱罵五千。

第一次見面的親屬可以打八折，共計六千四。

我把收款碼遞給他。

他氣得渾身發抖。

我媽卻撿起地上的價目表，翻到了最後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我過去十年的傷。

每一筆後面，都寫着兩個字：未賠。

她看了很久，忽然問我：

“如果一直沒人賠呢？”

我摸了摸還在發熱的臉。

“那就算了。”

“反正以前，他們也說打我不用花錢。”

......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我媽攥着那本價目表，指尖一直抖。

姜妍先哭出了聲。

“姐姐，你把這些東西帶回來，不就是想讓爸媽內疚嗎？”

“你要多少錢可以直說，何必拿以前的事嚇他們。”

她說得很輕，像是怕刺激我。

我爸卻聽懂了她的意思。

他從錢包裏取出支票，填了五十萬，推到我面前。

“過去的事，我們確實虧欠你。”

“這些錢算補償。以前的賬，到此爲止。”

我看了眼數額，接過支票。

姜承遠冷笑。

“剛纔還裝得不在乎，見到錢不也收了？”

我沒理他，從價目表裏抽出一張單據。

“尋親採血三次，誤工一千二。”

“高鐵票五百六，出租車一百四。”

“認親當天行李託運三百。”

“一共兩千。”

我把支票遞給管家。

“麻煩找零。”

我爸臉色一沉。

“剩下的四十九萬八千，不能把舊賬銷掉嗎？”

“不能。”

我指着他剛纔寫下的金額。

“錢只能賠對應的損失。”

“你想買斷十年，得先說清楚，我挨的哪頓打只值五十萬。”

我爸張了張嘴，沒出聲。

我媽把支票拿過去撕了。

“別算了。”

她望着我，眼圈發紅。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沒人再欺負你。”

姜妍立刻低下頭。

“媽的意思是，我會欺負姐姐嗎？”

我媽連忙去拉她。

“妍妍，媽不是這個意思。”

她熟練地哄起姜妍。

剛纔說沒人再欺負我的話，也就沒了下文。

晚飯前，管家帶我去看房間。

二樓朝南的主臥門上，掛着姜妍的照片。

我的房間在走廊盡頭，原先是放雜物的。

傭人剛換了牀單，牆角還堆着沒搬完的紙箱。

“姐姐別誤會。”

姜妍跟了過來。

“那間臥室我住了十八年，突然搬走，我會睡不着。”

“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把房間還給你。”

她說着，眼睛已經紅了。

姜承遠護在她身前。

“你剛回來就讓全家圍着你轉，還不夠？”

我從包裏翻出計算器。

臨時客房每日二百四。

一住就是一個月。

七千二。

我把收款碼舉起來。

“誰付？”

姜承遠咬着牙掃了碼。

“姜梔，你除了錢，還認識別的東西嗎？”

我看着到賬提示。

“認識。”

“但別的東西捱打時沒用。”

當天晚上，傭人突然跑來敲門。

“大小姐，對不起，我以爲那個破書包是垃圾，已經丟了。”

我趕到後門時，垃圾車剛開走。

那隻灰色書包裏沒有值錢的東西。

只有十年來的醫院收據、傷情照片和賠償單。

我拿出新單據。

“遺失重要資料，八千。”

傭人嚇哭了。

姜承遠當場把單據撕了。

“一個破包，你訛人上癮了？”

“這筆算你的。”

我又寫了一張。

他氣得轉身就走。

半小時後，賀律師從垃圾中轉站趕回來。

他把沾着污水的書包放到桌上。

“資料基本都在。”

“但夾層裏，還有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十年前的報警回執。

報警人是我。

最下面蓋着紅章。

未予受理。

理由一欄寫着，監護人證明兒童存在撒謊習慣。

監護人簽名處，是我養父的名字。

而見證人那一欄，印着姜家的公司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