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媽舉着手機衝到攝像機前，睡衣釦子都系錯了。

「誰動了我的錢？」

「昨天明明還有二百九十五，怎麼一晚上全沒了？」

導演讓工作人員把扣款記錄投到直播屏幕上。

專業教材費，一百二十八元。

宿舍空調電費分攤，三十六元五角。

校園通信套餐，三十九元。

實驗材料及打印費，四十六元五角。

專業軟件學生授權，四十五元。

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九十五。

直播間安靜了幾秒，彈幕突然爆了。

【這才一天，飯錢一分沒花，餘額先沒了？】

【阿姨昨晚還說教材不算生活費，現在臉疼不疼？】

【原來大學生花錢的地方這麼多。】

我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空調費憑甚麼扣我的？我不開不就行了？」

周晴指着天花板上的空調。

「這是上個月的電費，四個人平攤。以前都是林晚先墊，再找我們收。」

我媽立刻抓住重點。

「她有錢給你們墊，還天天跟我哭窮？」

周晴被氣笑了。

「阿姨，她是宿舍長，輔導員讓她統一交。每次墊完，她連飯都不敢打。」

我媽沒接話，又指着通信套餐。

「我有手機卡，爲甚麼還要交三十九？」

工作人員解釋，這是校園卡綁定的基礎套餐，選課、門禁驗證和校園網都需要它。

「那軟件呢？不用會死？」

「專業作業必須通過指定軟件提交。」

「打印材料不能看手機？」

「實驗室禁止帶手機，紙質操作手冊必須人手一份。」

她每問一句，臉色就難看一分。

可她依舊不肯認輸。

「這些費用又不是每天都有。」

「既然這個月教材費高，下個月少花點，不就平衡回來了？」

主持人忍不住問：「那她這個月喫甚麼？」

我媽噎了兩秒，梗着脖子說：「人總能想辦法，不能一有困難就伸手問父母要錢。」

說完，她背上帆布包去上課。

沒錢坐公交，她步行四十分鐘趕到另一個校區的實驗樓。

剛到門口，老師便伸出手。

「操作手冊。」

我媽空着手站在原地。

「我的錢被扣完了，能不能跟別人看一份？」

老師搖頭。

「實驗設備一人一臺，操作手冊涉及安全步驟，不能共用。」

「那我今天不做，下次補。」

「本週實驗室只有這一節課，缺席扣十分平時分。」

我媽頓時急了。

「我只是沒錢打印，又不是故意不學，憑甚麼扣分？」

老師皺起眉。

「通知三天前就發了。成年人要爲自己的選擇負責。」

屏幕前的我愣了一下。

這句話，我太熟悉了。

上學期我問我媽要教材費時，她也是這麼回答我的。

「別人都能安排好，怎麼就你事多？」

「已經成年了，別一缺錢就找父母。」

那天，我在打印店幫老闆裁了兩個小時的紙，才換來一份操作手冊。

我媽最後還是被攔在了實驗室外。

她氣沖沖地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找節目組討錢。

導演提醒她：「協議是您親自籤的，七天內只有三百元。」

「可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我喫甚麼？」

「您女兒以前也是這麼過的。」

我媽張了張嘴。

片刻後，她突然看向鏡頭。

「那隻能證明她不會規劃。」

「我要是早知道有這些費用，肯定會提前省下來。」

周晴終於忍不住了。

「三百塊全省下來都不夠交這些錢，你還想從哪兒省？」

我媽臉一沉。

「我跟節目組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因欠費被暫停了服務。

家教家長打不進電話，當晚的兼職直接泡湯。

她盯着失去信號的屏幕，第一次沒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