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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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陸沉舟沒有來接顧雨萱。

護士替她辦理手續時，她只穿了一件寬大的外套，腰腹的傷口還纏着紗布，肺部感染沒有痊癒，走幾步便會喘得厲害。

司機把車停在醫院門口，告訴她陸沉舟正在陪顧宛如做檢查。

顧雨萱沒有說話，只讓司機把車開回別墅。

門打開的那一刻，她幾乎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

玄關旁原本擺着她親手挑選的滿天星，被換成了顏色濃烈的洋桔梗；客廳裏那張用了六年的軟毯不見了，沙發上堆滿了顧宛如喜歡的抱枕，連牆上的婚紗照都被取下，換成了她和陸沉舟在郵輪上的合影。

顧雨萱扶着牆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

顧宛如穿着她的睡衣坐在沙發上，袖口鬆鬆垮垮地垂着，顯然是從她的衣帽間裏拿出來的。

她手裏還捏着一枚戒指。

銀白色的戒託，中心嵌着一顆藍鑽，內圈刻着字母“Y”，是顧雨萱當年親自設計、陸沉舟在結婚六週年時替她戴上的婚戒。

只是現在，它正套在顧宛如的手指上。

“沉舟，你看。”

顧宛如舉起手，笑得天真又滿足。

“這個字母是不是代表我的名字？你六年前就準備好送給我了嗎？”

陸沉舟剛好從樓梯下來，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戒指，神情沒有半點不適。

“喜歡就戴着。”

顧雨萱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腰上的傷口又開始疼。

那枚戒指曾經在她手上戴了三百多天，她甚至爲它設計過一整套珠寶系列。那時陸沉舟說，藍鑽像深海，只有最珍貴的東西才值得被放在最深處。

如今顧宛如只是隨口一句喜歡，它便成了她的東西。

顧雨萱走過去，伸手想拿回來。

“那是我的。”

顧宛如像受驚一樣縮了縮手。

她不過後退了半步，陸沉舟卻已經擋在了她前面。

顧雨萱沒有防備，被他抬手推開。

那不是一記重擊，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動手，只是一個下意識的阻攔，卻足夠讓她失去平衡。

腰腹撞上玻璃茶几的尖角，紗布瞬間被鮮血浸透。

疼痛來得太快，顧雨萱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便重重跪倒在地。

顧宛如捂住嘴，眼眶一紅。

“對不起，我不知道妹妹會突然撲過來，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

陸沉舟的臉色有一瞬間發白。

可顧宛如很快按住額頭，輕聲喊疼。

“沉舟，我的頭好痛......”

他立即轉過身，扶住她的肩。

“別想那麼多，不是你的錯。”

顧雨萱按着腰上的傷口，掌心很快被血染紅。

陸沉舟回頭看了她一眼，眉宇間浮着不耐。

“你衣帽間裏那麼多首飾，何必爲了一枚銀戒指跟病人計較？我讓助理重新買十枚給你。”

那不是銀戒指。

它的價值不在材質，而在於那是顧雨萱親手設計的，是陸沉舟曾經在她生日那天，握着她的手說過會一直保留的東西。

可她不想再解釋了。

因爲陸沉舟已經替這件事定了性。

顧雨萱從地上撐起身，傷口每動一下都像被硬生生撕開，鮮血沿着襯衫下襬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凌亂的紅點。

顧宛如被陸沉舟抱在懷裏，她聽見男人低聲安撫她。

“別怕，她不會再碰你。”

顧雨萱停了半秒。

原來在陸沉舟眼裏，她已經成了需要防備的人。

她經過他們身邊時，沒有再說一句話。

出了門以後，她獨自打車去了附近的診所。

醫生替她拆開紗布時，眉頭皺得很緊。

“傷口裂開了，裏面還有玻璃碎屑，必須重新清創縫合。”

顧雨萱咬着牙躺在狹窄的病牀上，麻藥推進皮膚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陸沉舟發來的消息。

【別再鬧了，宛如今晚受到驚嚇，先讓着她。】

她看了幾秒，按滅屏幕，將手機塞回口袋。

縫針的過程中，顧雨萱始終沒有哭。

因爲她終於明白，陸沉舟不是看不見她受傷。

他只是看見了，也仍然選擇顧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