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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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失蹤的第三天，顧雨萱穿着她留下的婚紗，嫁給了她的未婚夫。

因爲婚禮沒有取消，兩家的合作不能停；新娘也不能缺席，因爲父親的病經不起第二次打擊。

所有人都以爲她是被推上婚車的替代品。

只有顧雨萱知道，她暗戀陸沉舟整整十年。

結婚當晚，陸沉舟摘下顧雨萱的頭紗，只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他說姐姐如果回來，她得到的一切都要原樣歸還。

此後的六年，顧雨萱替他照顧病重的母親，陪他熬過公司最艱難的時期，漸漸的，他不再對她抱有敵意。

他會在她生理期的時候替她揉肚子、熬紅糖水；會陪她一起慶祝週年紀 念 日；爲了討她開心，陸沉舟會遠赴萬里給她拍來喜歡的珠寶。

直到姐姐重新出現。

她失去了部分記憶，只記得陸沉舟曾經答應娶她。

從那天起，陸沉舟取消了紀 念 日，把顧雨萱的衣帽間騰給她，就連顧雨萱親手設計的婚戒，也戴到了姐姐的手上。

郵輪觸礁那晚，船艙迅速進水。

最後一件救生衣就在陸沉舟手裏。

他沒有猶豫，俯身替姐姐扣好，轉身時只來得及留給她一句：

“你會游泳，再堅持一下。”

冰冷的海水漫過胸口，她看着他抱着姐姐跳進救生艇，突然想起六年前的那場婚禮。

從始至終，只有她把它當成了婚姻。

顧雨萱是在一陣撕裂般的咳嗽裏醒來的。

胸腔像被灌進了碎冰，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細密的疼，喉嚨裏滿是腥甜的血味。

護士見她醒來，連忙俯身替她調高了氧氣。

“顧小姐，您終於醒了，先別動，肺部感染很嚴重，醫生說您還要觀察。”

護士替她擦去額角的冷汗，見她一直看着門口，遲疑片刻，才小聲補了一句：“陸先生在隔壁病房，顧小姐受了很大的驚嚇，醒來以後一直抓着他的衣服不肯鬆手。”

顧雨萱沒有問陸沉舟爲甚麼沒在這裏。

從郵輪沉沒到她被救上來，中間隔着幾小時冰冷的海水，足夠讓她看清很多東西。

她低頭看着自己發紫的手指，忽然想起六年前的冬天。

那時她剛嫁進陸家，體寒得厲害，一到夜裏手腳便冷得像冰塊。陸沉舟嘴上嫌她麻煩，卻會在她睡着以後把她的腳壓在他腿間，用體溫一點點替她焐熱。

她發燒時，他推掉了飛往倫敦的會議，整整三天守在牀邊，連水都是親自喂到她嘴裏。

那時她以爲，冰山只是不懂得表達。

只要她再耐心一點，再多做一些，他總有一天會把她真正放進心裏。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有些溫度只是他偶爾施捨出來的錯覺。

病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陸沉舟走了進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身上沾着另一種甜膩的香水味，是顧宛如常用的那款。

他沒有問她疼不疼，也沒有看她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孔，只站在牀尾，眉頭緊緊皺着。

“你明明知道宛如不會游泳，爲甚麼還要去抓她的救生衣？”

顧雨萱怔了一下。

當時郵輪傾斜，海水從腳下灌進來，她的小腿早已抽筋，連抬手都用盡了力氣。那件救生衣從她身邊漂過去時，她只是本能地想抓住能救命的東西，卻被陸沉舟看成了要把顧宛如一起拖進海里。

她想解釋，可才吸進一口氣，肺部便像被刀尖捅穿。

劇烈地咳嗽起來。

陸沉舟的視線停在那裏，眼裏短暫閃過一絲異樣。

可下一秒，他還是冷下了臉。

“你別總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顧雨萱看着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厲害。

過去，他會因爲她手指被紙張割破而皺眉，如今她咳出血，他第一反應卻是懷疑她在裝病。

那句話到了嘴邊，最後只剩下一聲很輕的——

“對不起。”

陸沉舟似乎很滿意她的服軟，臉色緩和了一些。

“好好反省，宛如現在經不起刺激。”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甚至沒有替她把被角掖好。

門重新合上，病房裏又只剩下儀器聲。

顧雨萱緩了很久，才抬起另一隻還算能動的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時，一封未讀郵件靜靜躺在那裏。

來自法國巴黎的一所珠寶設計學院。

那是她六個月前投遞的申請，原本只是因爲項目結束後的空閒，隨手嘗試了一次，沒想到真的收到了錄取通知。

郵件裏寫着，十五天後入學報到。

顧雨萱盯着那行字看了許久，指尖因發冷而微微發顫。

過了很久，她纔在回覆框裏敲下那句簡單的英文。

I accept.

發送成功後，她將手機扣在牀邊，閉上眼睛。

這一次，不是賭氣，也不是試探。

她只是忽然不想再把餘生耗在一個從來沒有真正選擇過她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