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病房裏空空蕩蕩，就連手機裏一條有關周敘言的信息都沒有。

我也沒有主動聯繫他，而是捂着胃，自己回了家。

冷戰持續到第三天時，周敘言忽然主動敲了我的房門。

我那時正坐在書桌前核對公司的交接資料，胃部因爲前幾天的發作仍舊隱隱作痛，桌邊放着一杯溫水，杯底壓着一張已經被我折過數次的調崗通知。

他站在門口，神色比平時緩和一些。

“晚上一起喫飯。”

我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車鑰匙放到掌心轉了一圈，語氣裏帶着一種施捨般的自然。

“你不是快過生日了？”

我的生日確實在這周。

過去每一年，他都會提前準備禮物，哪怕只是一本我隨口提過的書，也會用很漂亮的紙包起來，放在我枕頭邊。

所以那一刻，我竟然短暫地產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我以爲是他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分。

晚餐地點是一家我曾經提過很多次、卻一直捨不得去的高級餐廳。

然而剛坐下，周敘言就拿起菜單，開始計算每道菜的單價和分量。

他沒有問我想喫甚麼，只根據價格從頭到尾篩了一遍，最後把菜單推給服務員。

“她要這個單人套餐。”

服務員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桌上的兩個人。

“女士需要加一份湯嗎？”

“不用。”

周敘言合上菜單。

“共同賬戶最近透支，她個人餘額只夠點這個。”

我垂眼看着面前那盤冷掉的意麪，忽然覺得這場生日晚餐更像一場覈算會議。

甜點推上來時，我還是抬了頭。

那是一隻造型精緻的黑天鵝蛋糕，表面鋪着細碎的金箔，奶油邊緣還點綴着新鮮漿果。

我剛剛露出一點笑意，周敘言便站起身，示意服務員把蛋糕打包。

“這個送到晚晴那裏。”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服務員有些爲難。

周敘言語氣平淡。

“晚晴最近情緒不好，需要一點甜的東西。”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這是我個人的錢買的，和她沒關係。”

我看着那隻蛋糕被重新蓋上透明罩，忽然明白，他今天帶我來這裏，根本不是爲了給我過生日。

只是因爲林晚晴的蛋糕需要取，而這家餐廳恰好還有一個廉價套餐。

胃部的痙攣在那一瞬間驟然加重。

我扶住桌沿，指尖因爲用力而發白，另一隻手卻在疼痛中打翻了面前的熱湯。

滾燙的湯汁順着桌布流下來，澆在我的大腿上。

灼熱感先是短暫麻木，隨後化成密密麻麻的刺痛，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幾個水泡很快鼓了起來。

我咬住嘴脣，沒有叫出聲。

周敘言的第一反應不是查看我的傷口，而是看向被湯汁弄髒的地毯。

“你故意的？”

“我沒有。”

“爲了一個蛋糕，至於嗎？”

他皺着眉，像是在處理一件極其丟臉的麻煩。

服務員拿來冰袋，我剛要伸手，他卻先拿起了桌上的蛋糕。

“這裏交給你自己解決。”

“周敘言......”

他已經轉身往外走。

“餐廳的清潔和賠償，我讓人算好發給你。”

我坐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用冰袋貼住大腿。

外面不知甚麼時候下起了暴雨。

餐廳門口沒有出租車，我只能撐着服務員遞來的傘，一瘸一拐走到街邊。

雨水從傘沿不斷落下來，衝過燙傷的皮膚，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扶着牆站了很久，才勉強叫到車。

車裏暖氣很足，褲腿卻黏在傷口上，每一次挪動都像把結痂的皮肉重新撕開。

周敘言的微信在半小時後發來。

沒有問我的腿有沒有處理，也沒有問我有沒有到家。

只有一張餐廳賠償明細。

地毯清洗費、人工費、服務費，合計一千六百八十元。

他附了一句話。

【共同損失一人一半，今晚轉我。】

我坐在車後座，低頭看着自己腫脹的腿，打開手機銀行，把錢轉了過去。

隨後，我切回調崗系統。

申請進度從百分之七十，推進到了百分之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