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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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二天，周敘言在餐桌上放了一份婚後AA協議。

他說林晚晴就是因爲婚後辭職，喫穿用度全靠丈夫，才被婆家罵成蛀蟲，最後連尊嚴和婚姻一起丟了。

爲了不讓我們重蹈覆轍，從今天開始，房貸、水電、物業和每一頓飯，全部一人一半。

我以爲，他是尊重我的獨立。

所以當我重感冒時，我一個人去醫院；生日時想買條一千多元的裙子，也因爲他那句“不該用共同賬戶滿足虛榮心”默默放了回去。

直到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發現共同賬戶裏面少了十六萬八。

我打電話詢問，才知道是周敘言爲林晚晴買的包。

我拿着小票問他，他只沉默片刻，告訴我，晚晴剛從一段失敗的婚姻裏走出來，情緒不好，那隻包只是朋友之間的安慰。

原來我生病時多花的七十三塊藥費，會影響婚姻公平。

林晚晴離婚，他卻可以花十幾萬哄她高興。

我沒有再和他爭辯，只是回到書房，重新整理了這三年的家庭賬單。

既然他這麼喜歡公平，那我和他是應該好好算一算了。

......

我把連夜整理好的賬單放在餐桌中央時，天還沒有完全亮。

十一頁紙，按照本市最低家政時薪、陪護時薪和私人司機的基礎標準，逐項列着我結婚三年來做過的事情。

週一到週五早上六點起牀準備早餐，週末陪他去醫院複查，替他整理會議資料，照顧他母親住院時的起居，接送他出差，清洗他沾了酒漬的襯衫，半夜替他修改方案，甚至連他胃疼時我跑下樓買藥的路程，都被我換算成了交通費。

最後一欄的合計金額，是十九萬八千四百三十元。

周敘言從樓上下來，手裏還拿着剛剛繫好的領帶。

他掃了一眼那疊紙，站在餐桌另一頭看着我，像在看一個發瘋的陌生人。

我把筆推到他面前。

“簽字，或者轉賬。”

他低頭笑了一聲，手指按住最上面的那張紙，慢慢撕成了兩半。

“夫妻之間做這些事也要收費？”

他把碎紙扔進垃圾桶，整理了一下袖口。

“沈微瀾，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場求婚。

那時候我連續加班兩個月，胃病疼到整夜睡不着，周敘言趕到公司時，我正趴在鍵盤邊修改報表。

他當着所有同事的面奪走我的電腦，紅着眼把自己的工資卡塞進我手裏。

“以後你的身體和生活我都包了。”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發啞，像真的心疼到了極點。

後來我發燒，他會在半夜起來試水溫，給我換冷毛巾。

我吃藥怕苦，他就把蜂蜜提前倒進杯子裏、

連水涼到甚麼程度都要親自嘗過。

回憶被胃裏驟然炸開的疼痛截斷。

我急性胃痙攣來得毫無預兆，扶着桌沿滑坐到地上，冷汗很快浸透了後背。

藥就在茶几上，離我不到兩米。

我朝周敘言伸出手。

“幫我拿一下。”

他正在穿外套，聞言只停了半秒。

“自己不按時喫飯，自己承擔後果。”

我疼得指尖發麻，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AA制不是讓你在需要的時候把我當私人提款機。”

他低頭扣上袖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家規。

“你自己的身體，自己負責。”

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林晚晴的名字。

周敘言接通後，臉色幾乎立刻變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他抓起車鑰匙，眉頭擰得很緊。

“你先別動，我馬上過去。”

我趴在地上，胃裏的疼痛讓視線一陣陣發黑，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從我身邊經過時，我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褲腳。

“周敘言，我真的很疼。”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林晚晴在電話裏又哭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沒有擔心，只有被拖住行程後的不耐煩。

“晚晴那邊水管爆了，房東不在，她一個人害怕。”

“你先自己叫車去醫院。”

我抓着他的手指逐漸失去力氣。

他掰開我的手，跨過我蜷縮在地上的身體，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鎖釦上的瞬間，我喉間湧起一股腥甜。

我側過臉，血絲落在地板上，紅得觸目驚心。

幾分鐘後，我才慢慢爬到茶几旁，拿到手機。

醫生曾經說過，如果胃痛伴隨嘔血，就必須儘快檢查。

可我沒有叫救護車。

我擦掉嘴角的血，打開公司的內網，找到那份已經提交了兩個月的駐外調崗申請。

歐洲分公司，三年期。

終審狀態剛剛變成了通過。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隨後點開確認。

又通知了律師，簽署了曾經周敘言爲了給我安全感的離婚協議。

直到收到了回執，我才徹底放下心，撥打了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