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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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二歲那年，養母教會我一個道理。

能自己解決的事，不要麻煩別人。

後來發高燒，我自己泡冷水。

在商場走丟，我跟着關門的保安睡了一夜。

被接回親生父母家後，媽媽誇我是個懂事的孩子。

我很高興。

所以海島家宴那天，遊艇少了一個位置，我主動留在岸邊。

哥哥回頭找我時，我還擺了擺手。

“你們去吧，我會游泳。”

兩個小時後，暴雨封島。

全家終於想起我。

養妹卻紅着眼睛說，是我故意躲起來，讓所有人冒雨找我。

爸爸氣得摔了救生衣。

媽媽也說我不該拿安全爭寵。

搜救隊找到我時，我正抱着一塊浮木給他們讓路。

隊長把我拖上船，指着我手腕上的求救器問：

“爲甚麼不按？”

我不敢看爸媽。

“按一次，會麻煩多少人？”

養妹立刻哭道：

“她就是裝可憐！她如果真不想被找到，怎麼會一直留着求救器？”

隊長低頭看了一眼編號。

“這只不是她的。”

“她自己的那隻，出發前就被人換走了。”

他說着從養妹包上摘下一枚同號設備。

“小姐，你能解釋一下，爲甚麼她的求救器一直在你身上嗎？”

......

宋妍的臉一下白了。

她低頭看着包上的求救器，嘴脣發抖。

“我不知道。”

“這東西怎麼會在我包上？”

哥哥宋馳立刻擋到她面前。

“一個編號能說明甚麼？”

“說不定是宋禾自己換的，她心思那麼重，誰知道她想幹甚麼。”

搜救隊長周海沒接話。

他把兩枚求救器並排放在桌上。

我手腕上那隻，外殼已經進水，指示燈早就滅了。

宋妍包上那隻卻還在閃。

一下。

一下。

像我落水時怎麼也等不到的回應。

“宋禾的設備，上午九點二十分離開碼頭後，持續向救援中心發送定位。”

周海指了指宋妍。

“定位顯示，它一直在遊艇上。”

“她手上這隻沒有登記，也沒有搜救功能。”

爸爸宋正遠皺緊眉。

“可能只是孩子們拿錯了。”

“這點小事，沒必要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審吧？”

周海看了他一眼。

“宋先生，您的女兒差點死了。”

爸爸臉色有些難看。

“她不是已經救回來了嗎？”

我身上的毯子還在滴水。

海風一吹，牙齒就磕在一起。

我怕聲音太響，抬手捂住嘴。

媽媽沈嵐終於注意到我。

她剛朝我走了一步，宋妍忽然捂住胸口，軟軟地往下倒。

“媽，我喘不上氣。”

媽媽立即轉身抱住她。

宋馳也急了。

“醫生呢？快看看妍妍是不是嚇到了！”

隨隊醫生原本正要檢查我的瞳孔。

聞言，只能先去看宋妍。

我鬆了口氣。

少檢查一個人，就能少耽誤一會兒。

工作人員遞來一杯熱水。

我沒敢接。

“救援費是多少？”

他愣了愣。

“甚麼？”

“船，油，還有大家的時間。”

我掰着凍僵的手指算。

“我現在身上只有三百二十七塊。如果不夠，我回去找工作還。”

宋馳猛地轉頭。

“宋禾，你有完沒完？”

“沒人跟你要錢，你能不能別擺出這副可憐樣？”

我低下頭。

“對不起。”

我只是怕欠得太多。

欠下的東西，總要還。

這是養母教我的。

醫生給宋妍聽完心肺，說她只是情緒激動。

媽媽剛鬆口氣，周海已經蹲到我面前。

他握住我的手腕，臉色變了。

“她體溫還在降，立刻送醫務站。”

宋馳不耐煩地說：

“她在水裏泡了兩個小時，冷一點不是正常嗎？”

周海抬起眼。

“再晚找到二十分鐘，她就不是冷一點了。”

碼頭忽然安靜。

媽媽嘴脣動了動。

宋妍卻紅着眼看向我。

“姐姐，你爲甚麼不告訴我們你撐不住？”

“你只要喊一聲，哥哥肯定會回去接你的。”

我看了看宋馳。

遊艇開走前，我確實喊過。

風太大，他們沒聽見。

後來我給家庭羣發了一條消息。

船沒有位置，我留在岸邊，下一趟自己過去。

爸爸回了一個字。

行。

我沒有說這些。

事情已經解決，再提就算翻舊賬。

醫務人員剪開我溼透的袖口時，露出手臂上一道道淡白色的舊疤。

有燙傷。

有摔傷。

還有一處縫過七針。

醫生盯了幾秒。

“這些傷，家裏人知道嗎？”

我想了想。

“不是甚麼大事。”

“能自己處理。”

醫生抬頭看着我。

“那你以前遇到危險，也從來不叫人嗎？”

我還沒回答，周海忽然拿起那隻壞掉的求救器。

他從斷裂的腕帶上捻下一根細線。

“這不是意外鬆脫。”

“固定帶被人提前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