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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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下班前，妹妹突然哭着打來電話。

“姐，媽暈倒了！醫生說可能撐不過今晚！”

我扔下正在簽約的客戶，打車橫穿半座城趕到醫院。

卻在對面火鍋店，看見全家舉杯歡呼。

妹妹笑得直拍桌子。

“四十一分鐘！我就說她肯定會上當！”

媽媽夾着肉，還衝我招手。

“快來，鍋都要煮老了。你這孩子也真是，苗苗說甚麼你都信。”

爸爸樂得不行。

“平時挺精的，一拿你媽嚇你，腦子就沒了。”

我僵在門口，轉頭看向男友。

他正慢悠悠替妹妹倒飲料。

見我看他，才笑了一聲。

“別瞪我啊，醫院還是我挑的。”

“離你公司遠點，才測得出你到底有多孝順。”

滿桌又笑起來。

換做以前，我早哭着問他們爲甚麼。

可這次，我忽然累了。

前年，他們謊稱爸爸車禍，騙我退出比賽。

去年，又說奶奶摔倒，讓我錯過晉升答辯。

每一次，他們都賭我多久會趕回來。

原來我越在乎他們，就越好騙。

我低頭回復了那封猶豫半個月的外派郵件。

這一次。

我不回來了。

......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起來。

是領導。

我盯着屏幕兩秒，才接通。

“知意，你人呢？”

“客戶等了二十分鐘，已經走了。”

我張了張嘴。

“家裏臨時出了點事。”

領導沉默一會兒。

“人沒事吧？”

我看着面前笑得東倒西歪的一家人。

“沒事。”

“那就好。”

他嘆口氣。

“但這個客戶你跟了四個月，人家明天就回德國。合同大概率黃了，你有個心理準備。”

電話掛斷。

妹妹夏苗苗湊過來。

“喲，真耽誤工作啦？”

她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亮晶晶的。

“早知道我賭五十分鐘了，還能看你老闆罵你。”

媽媽輕輕拍她一下。

“行了，少說兩句。”

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她又轉頭勸我。

“知意，你也是。大過節的，客戶就不能改天籤？”

“錢哪有家裏人重要。”

爸爸立刻點頭。

“就是。”

“一個客戶跑了再找。你媽要真出事了，你去哪兒找第二個媽？”

他說完，自己先覺得有道理。

妹妹“噗”一聲笑出來。

“爸，你這話說得，好像媽真進過ICU似的。”

滿桌又笑。

我卻突然看見她手機旁邊壓着一張紙。

上面歪歪扭扭寫着三行字。

爸爸車禍，二十七分鐘。

奶奶摔倒，三十三分鐘。

媽媽病危，四十一分鐘。

最後一行還畫了個向下的箭頭。

“姐退步了。”

我盯了很久。

“你一直記着？”

苗苗順着我的目光看去，立刻把紙拿起來。

“當然啊，這都是戰績。”

她興沖沖遞給男友程嶼。

“姐夫你看，我就說拿我媽最好使。”

程嶼掃了一眼，笑着彈她腦門。

“下次別玩這麼大。”

我抬頭。

“還有下次？”

他頓了一下。

隨後伸手給我夾肉。

“嘖，我就隨口一說。”

“你怎麼現在句句都抓着不放。”

說着，他壓低聲音。

“大家都高高興興的，別又把氣氛弄僵了。”

我看着碗裏那塊肉。

忽然一點胃口都沒有。

晚上十一點，公司郵件回覆。

外派審批通過。

深圳分部，三年。

三天後報到。

我點下確認時，客廳裏又傳來苗苗的笑聲。

“媽，明年拿甚麼騙她？”

爸爸隨口接話。

“還有你外婆呢。”

所有人又笑成一團。

我合上電腦。

第一次沒出去問他們，有甚麼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