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爸媽要從老家過來陪我過中秋。

我提前一個月排隊，訂到望月樓包廂。

節日前一天。

退訂信息發到我手機，我才發現丈夫把包廂退了，換成了夜攤大排檔。

我就知道，這九年婚姻是算是到頭了。

我把離婚協議遞過去時。

他目光專注盯着桌上的案例，頭也沒抬。

“差不多行了，爲頓飯鬧離婚，傳出去讓人笑話。”

“望月樓一桌五千八，老張那店才六百八，省錢還照顧老朋友生意，兩全其美的事。”

我說不是錢的事。

他抬眼看我，眉眼帶笑，眼神彷彿洞悉人心。

“那是甚麼事？面子？”

“飯在哪喫不是喫，大排檔怎麼了，你我以前都喫過。”

我把協議往前遞了遞。

“望月樓是我提前一個月訂的，你退掉那天，沒問過我一句。”

“我知道，張薇中秋也要在望月樓宴請她爸媽，可那天早就沒名額，你退我包廂，是爲了給她騰位置。”

季宴書臉色終於變了。

我把筆擱在協議上。

“簽了吧，這次不是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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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媽快到了，你收拾一下。”

季宴書走出房門，邊系領帶，邊對我說。

我以爲自己聽錯：“甚麼？”

“我說，等會去接爸媽，一塊去老張那裏喫飯。”

我放下手機，望向他，聲音沒有起伏。

“我記得我說過，這次中秋喫飯的事取消了。”

季宴書聞言看了我一眼，笑了。

“別鬧了，你爸媽都在車上了。”

“我在老張那訂了菜，你先過去看有沒有要加的，爸媽口味偏淡，看着點。”

他語氣自然，像在吩咐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我記得。

三天前。

我才因爲他把包廂換成大排檔的事大吵一架。

現在他卻像甚麼也沒發生過，跟我說聚餐繼續。

還是那個大排檔，還是那個飯點。

我所有委屈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過去就過去的玩笑。

我問：“你把我爸媽叫過來，不告訴我一聲？”

他走過來親親我的臉，臉上帶笑，語氣理所當然。

“給你個驚喜唄。”

“老夫老妻了，因爲一頓飯鬧矛盾，你不嫌丟人啊？”

“別耷拉着臉，怪不好看的，讓爸媽知道該擔心了。”

說罷，他拿起手機轉身出門。

“我去接一下，你先去大排檔。”

我看着重新關上的門。

血液像一下子被凍住，冷得我瑟瑟發抖。

我早該明白，他從不把我的話當真。

不，曾經當真過。

在我們還沒有在A城站穩腳跟的時候。

在我們還沒有買下這個大房子的時候。

在張薇還沒有回國的時候。

他確實對我很好。

我來到大排檔，添兩道菜。

十分鐘後，季宴書帶着我爸媽來到。

他態度熱情，又是給二老拉椅子，又是倒茶。

一副好女婿模樣。

喫到一半，季宴書在飯桌上提起望月樓包廂的事。

“本來想訂包廂，但怕爸媽喫不慣，特地改這兒。”

爸媽連說，這裏好，熱鬧有人味。

“宴書，你費心了。”

我坐在旁邊，沉默着，甚麼也沒說。

這個大排檔確實是特地改的。

因爲他把我提前預定的望月樓退了。

就爲了給張薇騰位置。

季宴書看我一眼，夾起一塊肉放在我的碗裏。

我看了眼，是我最討厭的檸檬鴨。

我總覺得這菜有股腥味。

以前每次發工資，我就和他來這裏打牙祭。

他每次點菜都避開這道菜，因爲我不喜歡。

可現在他已經不記得了。

我沒碰那塊肉，吃了根青菜。

季宴書剛要說甚麼，電話響了。

我坐在他旁邊，餘光瞥見張薇兩個字。

季宴書接通，那頭不知說了甚麼，他臉色立刻變了。

“我有點事，爸媽你們先喫。”

他匆匆起來，轉身就走。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爸媽面面相覷。

“宴書去哪啊？”

我擠出一個笑：：“他工作忙。”

飯後。

我要帶爸媽回家。

老兩口不答應，說不想麻煩我們，

我怎麼勸都不行，只能同意。

我在家附近訂了酒店，把兩人送上樓。

下樓回去時。

我收到季宴書的消息。

【我晚點回去，不用等。】

我沒回消息，把手機放進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