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父母離婚那年，他們一左一右摟着我安慰：

“陽陽別怕，爸爸媽媽還是一樣愛你。”

“別人只有一個家，你有兩個，多酷啊。”

於是上一世，我選擇了家境優渥的媽媽。

可她再婚生下弟弟後，漸漸忘了接我放學，忘了我的生日，也忘了我有哮喘。

最後一次，我死在籃球培訓班的器材室裏。

三天後，保潔才發現我的屍體。

警察問媽媽，我隨身的哮喘噴霧放在哪裏。

她愣了很久。

“他有哮喘嗎？”

重來一世後，我選擇了窮困卻疼我的爸爸。

他常年在外跑貨，卻從沒缺席過一次家長會。

不管收工多晚，他每天都騎着那輛舊電動車來接我。

冬天風大，他會提前把備用頭盔塞進懷裏焐熱，再一邊給我戴，一邊罵：

“臭小子，拉鍊拉上，耍甚麼帥。”

我以爲，這一次不會再被忘記了。

第一天，爸爸讓我自己坐公交。

他說繼弟剛來，還不習慣新學校。

後來一天、兩天，一個月過去。

我站在校門口，看着他載着繼弟，一次次從我面前駛過。

那天，我沒有再等。

我獨自坐上公交，看着窗外萬家燈火一盞盞亮起。

媽媽有了她的新家。

爸爸也有了他的新家。

而我選了兩次。

兩個家裏，都沒有我的位置。

......

公交車開出去很遠，我才從後視鏡裏收回目光。

爸爸的舊電動車已經拐進另一條街。

秦浩坐在後座，穿着他的棉衣，手裏還捧着一杯熱可可。

我低頭看了眼凍得發紅的手。

今天早上，爸爸說放學會來接我。

他說得很認真。

“肯定來，誰不來誰是狗。”

可校門口的人都走空了，他也沒出現。

我等了四十分鐘，才自己坐上公交。

到家時，已經快八點了。

餐桌上只剩半碗涼掉的面。

幾根泡得發白的青菜浮在湯上。

繼母秦梅正蹲在玄關，幫秦浩擦頭髮。

見我回來，她只抬了下眼。

“廚房有飯。”

“自己熱，動靜小點。浩浩今天轉學，被同學問他爲甚麼沒爸爸，哭了一路。”

爸爸蹲在旁邊，替秦浩擦溼掉的球鞋。

聽見這話，他動作頓了一下。

“以後誰再問，你就說我是你爸。”

秦浩紅着眼，一把抱住他。

“可你本來就是哥哥的爸爸。”

爸爸立刻看向我。

那眼神裏帶着歉意。

也帶着請求。

又是讓我讓。

我沒說話，轉身去了廚房。

面已經坨成了一團。

我剛吃了兩口，爸爸跟了進來。

“陽陽，今天真不是故意不接你。”

“浩浩在學校哭得喘不上氣，我怕他出事。”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副黑色運動手套。

手背上印着銀灰色的閃電圖案。

“你不是一直說騎車凍手嗎？”

“爸跑貨時看見的，順手給你買了。”

我抬起手。

還沒碰到，秦浩就出現在廚房門口。

“這手套真酷。”

他死死盯着那副手套，鼻尖一下紅了。

“我爸爸以前也給我買過。”

爸爸的手僵住了。

秦浩沒有搶。

他只是低下頭，小聲說：

“沒事。”

“哥哥有爸爸。”

“我沒有。”

爸爸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回頭看我，嗓音發緊。

“陽陽......”

我把手縮了回去。

“給他吧。”

爸爸明顯鬆了口氣，趕緊把手套遞給秦浩。

“拿着。”

“以後爸爸再給你買。”

秦浩破涕爲笑，當着我的面戴上。

大小剛好。

爸爸摸了摸他的腦袋，這纔想起我還在旁邊。

“下次爸給你買更好的。”

“嗯。”

我低頭繼續吃麪。

爸爸又問：

“明天想喫甚麼？爸給你做。”

我夾起最後一根冷掉的青菜。

“都行。”

反正他說過的話，已經不作數了。

那天晚上，我翻出存錢罐。

裏面有六百三十二塊。

我數了兩遍，又在本子上記下。

省城車票，一百八十六。

住宿費，暫時不知道。

生活費，越多越好。

我合上本子。

從今天開始，我得給自己攢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