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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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這輩子最怕的字就是“胖”。

她年輕時是縣歌舞團的臺柱子，卻因爲比同團的李阿姨重了三斤，丟了領舞。

從此，胖成了她心裏永遠過不去的坎。

她把這輩子沒站上那個位置的執念，全押在了我身上。

從我出生的那一刻，她就用一個大大的體重記錄本，給我制定了嚴格的減肥計劃。

我長一斤，她重重打一下我的手心。

我掉一兩，她才賞我半個笑。

後來，我瘦成了一個竹竿，爲媽媽在舞蹈大賽上拿了無數大獎。

可媽媽還是生氣了。

因爲李阿姨的女兒比我還要瘦半斤。

藝考前的彙報演出，我和張甜同臺。

媽媽提前三天讓我節食。

她對着李阿姨炫耀：道“你家張甜是比我閨女瘦，但是念念這次可是餓了整整三天。”

“這次彙報演出，念念肯定比你家張甜優秀。”

我站在陰影裏沒有說話。

我的媽媽沒有發現我的胃有多難受。

她也沒發現我早就瘦的脫形了。

更沒發現，我跳舞的時候，心臟正在一點點停跳。

後來，我終於重重的摔倒在了臺上。

她張着嘴，還在跟我說：“繼續。”

可是媽媽。

這一次，我真的繼續不了了。

而我死後，她那本記了十七年的體重賬本，終於停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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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記事起，飢餓感就貫穿了我的整個人生。

媽媽總是說：

"女孩子，不能胖。"

"你李阿姨，就是比媽媽瘦，才搶走了媽媽的領舞。"

媽媽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咬牙切齒。

讓我覺得胖，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而更可怕的事情，是媽媽手裏那個大大的體重本。

我每天早晨都要光着腳，站在體重秤上。

媽媽捧着那本紅皮賬本，站在一邊。

我小心翼翼地站上去，屏住呼吸。

好像這樣，就能讓我輕一點。

再輕一點。

可體重不會撒謊。

我有多重。

就是多重。

它沒有絲毫變化。

媽媽低着頭，把體重忠實的記錄在本子上。

胖了一兩。

她狠狠的蹙起眉，，一整天不跟我說話。

輕了二兩。

她才肯對我點點頭，像賞我一口活路。

她從來不問我，今天開不開心。

她只問，秤上那個數字。

其實體檢的阿姨跟我說過，我一點都不胖。

而且，我的體重比同齡人要瘦很多。

最可怕的事，我還有低血糖。

連醫生都告訴媽媽，讓她必須監督我規律喫飯。

三餐一頓不能少，否則會暈、會休克。

媽媽當面點頭，出了診室就把醫囑揉成團。

然後對着我道：

“別聽他們胡說。”

"餓了才精神。"

"你看那些跳舞的，誰不是餓出來的好身段？"

“就像你李阿姨，還不是比我喫的少，才搶走了我領舞的位置。”

李阿姨是媽媽這輩子，最恨又最羨慕的人。

年輕時，她們一起進團。

一起練功，好得能穿一條裙子。

直到一次體檢，大家發現李阿姨比她輕三斤。

就是這三斤，讓她丟了領舞，讓李阿姨風光了小半輩子。

這三斤。

成了媽媽心口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後來常說，如果不是那三斤，站在舞臺中央的人，本該是她。

她意外懷上了我。

所以她胖了。

也輸了。

我聽着這個故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

但是好像，甚麼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