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夥計探出頭來，手裏攥着一張紙條：

"東家，藥鋪剛送來消息——您訂的那味藥材到貨了，讓您得空去取。"

我收起紙條，把臉埋進膝間，靜靜感受着胃裏的鈍痛。

第二天一早，鋪子還沒開門，公主府的帖子先到了。

來的是昭華公主身邊的大丫鬟，她居高臨下地笑：

"阮娘子好大的臉面。殿下說了，三日後在別苑設賞花雅集，欽點你獻上梔子糕。"

"你若是來，殿下賞你三十兩；你若是不來——"

她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梔香齋這鋪面，好像是租的罷？"

我攥緊門框，笑了："多謝殿下抬舉。三日後，民女一定到。"

送走她，夥計氣得直跺腳：

"東家，這是明擺着威脅你！"

我沒吭聲。

我掰着指頭算過，醫館的藥錢，鋪面的租金，還有那張藏在牀板底下、七年未動的千兩銀票。

我想在死之前，把它還給他。

那麼一分一文，我都要攢。

三日後，賞花雅集。

別苑裏花團錦簇，滿座皆是京中的貴人。

我捧着食盒跪在階下，打開盒蓋，梔子糕的清香在滿園花香裏並不起眼。

昭華公主坐在上首，捏起一塊，對着光看了看，又放下。

"阮娘子，本宮前兒嘗着，你這糕甜膩，上不得檯面——今日可改進了？"

"回殿下，民女減了三分糖。"

"哦？"公主輕笑，"那本宮倒要嚐嚐，看你是不是又在哄人。"

她咬了一口，眉頭漸漸蹙起。

"還是甜。"

她將剩下半塊扔回盒中，對身側的丫鬟道：

"本宮賞你的。"

丫鬟福了福身，捏起那塊糕，隨手丟進了一旁的湖裏。

"噗通"一聲，漣漪散開。

滿座鬨笑。

"阮娘子啊，"公主拿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經心，"本宮瞧你這糕，是當真上不得檯面。賞花雅集這樣風雅的地方，往後，便不必來了。"

我跪在階下，看着那片漸漸沉下去的白色。

那是我天不亮就起來，揉了三遍面，用溫火足足蒸了一個時辰的糕。

我笑了笑："是，民女記下了。"

裴珩坐在公主下首，從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只在滿座鬨笑的時候，他端起的茶盞，灑出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