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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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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奶奶把老房賣了後,百萬房款和幾十萬存款全給了堂哥一家,轉頭就拖着行李來我家養老。

我把她攔在門外,她卻指着我的鼻子罵:

“我生了你爸,你爸生了你,你們孝敬我那是天經地義!”

爸媽縮在一邊,苦着臉衝我擺手。

我也沒再吵鬧,去給奶奶收拾了客房住下。

之後她要保健品,我買。

想要老人按摩椅,也安排。

要去三萬的旅行團,全都報。

半年後,堂哥一家登門看老人,我直接拍出八萬的賬單——

“錢和房款都歸你們家,那養老的賬也該你們結。”

“是現金還是轉賬?”

1.

奶奶找上門要我家養老那天,爸媽侷促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以後我就在你們這裏養老。”

“反正念安現在出息了,是個甚麼總監,一年能掙一百多萬,養得起你爸媽,多我一個老婆子也不差這口飯。”

我走到沙發對面坐下,“奶奶,您要來住,我當然歡迎。”

“但我沒記錯的話,上個月您剛把名下那套價值三百萬的學區房,還有三十萬的養老存款,全都過戶給了小叔家的堂哥周志高吧?”

我頓了頓,看着她微微僵住的表情,繼續說道:

“您不去小叔家享清福,怎麼大老遠跑來我這兒了?”

這話一出奶奶手裏的茶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茶水濺了一地。

“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志高是男孩,是我們老周家的獨苗,是我們家的根!”

“我的東西不留給他,難道留給你這個早晚要嫁人的外人?”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甚至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罵:

“我生了你爸,你爸生了你,你孝敬我是天經地義!”

在這家裏,重男輕女是刻在骨子裏的鐵律。

從小到大,家裏有甚麼好喫的、好玩的,永遠是堂哥周志高的。

我爸作爲長子,老實本分,一輩子被奶奶吸血補貼小叔一家。

後來我靠着自己拼命讀書,好不容易在一線城市紮了根,

買了房,把父母接來同住,本以爲能擺脫那個畸形的原生家庭,

沒想到這塊狗皮膏藥又貼了上來。

“念安......”

我爸拉了拉我的衣袖,聲音裏透着習慣性的卑微和討好,

“少說兩句吧。你奶奶都七十二了,大老遠提着行李過來也不容易。”

我媽也在一旁紅着眼眶嘆氣:

“咱們就當破財消災,一家人別傷了和氣。”

看着軟弱了一輩子的父母,我心裏泛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們被道德綁架了半輩子,早就喪失了反抗的勇氣。

現在跟他們講道理,不僅說不通,

還會落得個“不近人情”的罪名。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冷笑。

面對這種不講理的無賴,當場暴怒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行。”

我點點頭,臉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爸媽都這麼說了,那您就先住下吧。”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工作忙,平時只能保證您基本的喫穿住行。”

“至於其他的,我精力有限,顧不上。”

奶奶見我退讓,

得意洋洋地重新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

“我告訴你,這喫穿用度絕不能比我在老家差。”

她冷哼了一聲:

“反正我老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好啊,奶奶。”

“您就安心住下吧。”

2.

奶奶在我家住下之後,徹底把這兒當成了自己的太后行宮,

喫穿用度樣樣都要比着最好的來。

早上要喝現燉的高品質燕窩,

去菜市場買菜嫌髒,

非要我媽去進口超市給她買兩百多一斤的有機蔬菜。

稍有不順心,她就指着我爸媽的鼻子罵他們不孝,

說他們存心想虐待她這個老婆子。

不僅如此,她還迷上了買各種昂貴的保健品。

隔三差五就讓我帶她去私立醫院做全套的高級體檢,

理由是“公立醫院排隊太長,服務態度不好”。

我爸媽性格軟弱,

對她百依百順,所有的開銷自然全都落在了我頭上。

我沒有和她發生過一次正面衝突,每一次她開口要錢,我都痛快地付賬。

只是在背地裏,

我將微信轉賬截圖,醫院的收費單據,進口超市的購物小票,

都仔仔細細地保存了起來。

算下來,短短半年時間,

花在她身上的生活費和醫藥費就已經超過了八萬塊。

這天週末,我剛把新一月的賬單整理好,

鎖進書房的保險櫃裏,

正準備倒杯水休息一下,奶奶就在客廳裏扯着嗓子喊我。

“念安,你出來一下,我有正事跟你說。”

我端着水杯走到客廳,只見奶奶端坐在沙發正中間,

手裏盤着一對核桃,一副當家做主的派頭。

我爸媽則像往常一樣,侷促地坐在旁邊的塑料板凳上。

“奶奶,甚麼事?”

我平靜地問。

“你堂哥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女方那邊說,除了房子,還得要二十萬的彩禮。”

奶奶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地看着我,

“你小叔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爲了給志高裝修那套學區房,錢都花得差不多了。”

“這二十萬彩禮,就由你來出吧。”

聽到這話,我氣極反笑。

我以爲她這半年只是貪圖享受,

沒想到她的胃口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奶奶,堂哥結婚,關我甚麼事?”

我冷冷地看着她,

“您把價值三百萬的房子和三十萬的養老錢全給了他。”

“現在他連二十萬彩禮都拿不出,您不去問他要,反倒來找我?”

“你這叫甚麼話!”

奶奶猛地一拍茶几,怒目圓睜:

“志高是我們老周家的獨苗,是我們家的根!”

“你作爲妹妹,現在賺了大錢,補貼你堂哥是天經地義的!”

我毫不退讓地直視着她的眼睛:

“天經地義?法律上沒有哪條規定堂妹必須給堂哥出彩禮的。”

“這錢,我一分都不會出。”

見我態度如此堅決,奶奶愣了一秒,

隨即眼珠一轉,突然就從沙發上滑到了地上,

開始雙手拍打着地板,扯着嗓子乾嚎起來。

“哎喲喂,沒天理了啊!我這造的是甚麼孽啊,養出這麼個冷血無情的白眼狼!”

“親堂哥結婚她都一毛不拔,這是要逼死我這個老婆子啊!”

她一邊嚎,一邊在地上打滾,頭髮散亂,活像個瘋婆子。

我爸媽嚇壞了,趕緊衝上去想把她扶起來。

“媽,您快起來地上涼,念安不是那個意思......”

我爸急得滿頭大汗,轉頭哀求地看着我:

“念安,你就當幫幫你小叔家,這錢咱們湊湊......”

“爸,你如果想幫,你就自己拿錢幫,別來慷他人之慨。”

我冷冷地打斷了他,轉身就往書房走:

“我不可能當這個冤大頭。”

“好!好你個周念安!”

奶奶見我不喫這一套,猛地從地上坐起來,

一把推開我爸,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你不給是吧?我現在就給老家的親戚打電話,讓全家人都看看你是個甚麼東西!”

她撥通了老家大伯婆的電話,

瞬間切換成了一副淒厲委屈的嗓音:

“大嫂啊,我不活了啊!念安這死丫頭,不僅不給我飯喫,連她堂哥結婚都不肯幫一把。”

“她這是要把我們老周家往死裏逼啊......”

我沒有理會她在客廳裏添油加醋的哭訴,

徑直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沒過五分鐘,我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我點開微信,

那個平時只有逢年過節才發紅包的“相親相愛周家人”羣裏,此刻已經炸開了鍋。

未讀消息瞬間飆升到了九十九條。

大伯公:

“@周念安 念安,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奶奶?”

“她都七十多的人了,你還有沒有點孝心?”

二姑奶:

“就是啊,你現在年薪百萬,二十萬對你來說不就是拔根汗毛的事?都是一家人,怎麼能這麼斤斤計較!”

小叔周建國:

“哎,怪我沒本事,連累老太太跟着受氣。”

“念安,小叔求你了,你就當可憐可憐你堂哥吧。”

看着羣裏長輩們輪番@我,

用各種道德制高點指責我不孝順,

逼着我趕緊給奶奶道歉,

把彩禮錢給堂哥打過去,

我面無表情地按滅了手機屏幕。

3.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客房的門,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奶奶連夜收拾了幾件衣服,不辭而別,偷偷坐車回了老家鄉下。

她這可不是甚麼知難而退,而是回大本營“搬救兵”去了。

果然,不到中午,我爸媽的手機就徹底被打爆了。

親戚全部都在指責我爸媽教出我這樣的白眼狼。

我爸紅着眼眶,雙手捂着臉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

我媽則在一旁抹着眼淚。

我看了一眼他們一眼,沒有說話。

家族羣我沒有回覆,也沒有接任何一個親戚的電話。

我直接向公司請了半天假。

出門後,我先去了一趟房管局。

憑藉着之前收集的線索和親屬關係證明,我順利打印出了那套價值三百萬的學區房,從奶奶名下過戶給堂哥周志高的官方蓋章文件。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容不得半點抵賴。

隨後,我又拐去了一家相熟的律所,把這半年的賬單、過戶文件以及錄音擺在律師面前。

從律所出來,我直接開車回了老家鄉下。

我把車停在村口外幾百米的隱蔽處,徒步走了進去。

剛走到村口的百年大榕樹下,就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

奶奶正坐在一張馬紮上,周圍圍了一圈村裏的大爺大媽和幾個親戚。

她一邊抹着眼淚,一邊繪聲繪色地控訴着我的“罪行”。

“你們是不知道啊,她在城裏住着大洋房,天天喫香喝辣,給我喫的是甚麼?”

“都是他們喫剩下的剩菜剩飯啊!”

奶奶拍着大腿,聲淚俱下:

“我稍微說兩句,她就指着我的鼻子罵,說我喫白食,還要把我趕出門!”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養出這麼個沒人性的畜生!”

周圍的親戚鄰居被她聲情並茂的表演煽動,紛紛對着空氣指指點點:

“這念安從小看着挺乖的,怎麼去了大城市,心變得這麼黑?”

“就是,賺再多錢有甚麼用,連自己親奶奶都虐待,簡直就是喪盡天良!”

我站在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後,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打開了高清錄像和錄音功能,將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記錄下來。

“念安?”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

我轉頭一看,是平時跟我家關係不錯的鄰居張嬸。

她剛從地裏回來,看到我,滿臉的焦急和同情,

“你可算回來了!你奶奶這幾天把你說得可難聽了,全村人都信了她的鬼話。”

“你快去跟大家解釋解釋啊!”

“張嬸,謝謝您。”

我拉住她的胳膊,將手機屏幕轉過去給她看了一眼,輕聲說道:

“解釋沒用,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

我收起手機,沒有像個潑婦一樣衝出去跟奶奶當街對罵。

因爲我知道,現在跳出去,只會被這羣已經被煽動起來的烏合之衆羣起而攻之。

我轉身往村外走去,身後,

奶奶那中氣十足、充滿威脅的喊聲順着風飄進了我的耳朵裏。

“我告訴你們,她要是不給我這二十萬,不養我,我就去她公司門口掛橫幅!”

“去她領導那裏鬧,讓她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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