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軍訓野外拉練，五人一組。

出發前閨蜜方灼說身體不舒服。

男友季霖安直接把她的包丟給我，笑嘻嘻地對我說：

"你體能好，多背一份沒問題吧？"

兩個竹馬也同時圍上去，一個扶住方灼，一個替她拎着登山杖和水壺。

方灼空着手，被他們護在中間。

我揹着兩個人的負重走在隊尾，沒人回頭看過一眼。

翻過最後一道坡，肩帶已經磨破了鎖骨。

季霖安看了一眼：

"就剩一管藥膏，先給方灼，她皮膚嫩。"

我沒吭聲。

想起上學期出遊，火車只剩四張臥鋪，他們讓我坐了八小時硬座。

想起元旦晚會，方灼想唱那首歌，我排了一個月的節目被臨時換掉，季霖安說：

"她更適合舞臺"。

想起暑假露營，帳篷不夠，所有人擠進一頂照顧方灼怕黑。

我一個人睡在車裏，半夜凍醒也沒人問。

拉練標兵的名額，最後給了帶傷堅持的方灼。

推薦表上，又是三個人的簽名。

我坐在操場邊，膝蓋上的泥還沒擦乾。

看來，你們四人成列，隊形剛好。

......

“你還坐在這兒幹嘛？大家都在等你。”

季霖安不耐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抬起頭。

他換了乾淨的白T恤，頭髮洗過了，帶着淡淡的薄荷香。

而我，迷彩服上全是泥巴。

鎖骨處被兩份負重的肩帶磨破了皮，血絲滲出來，黏在領口。

裴景昭站在他身後，皺起眉頭。

“就是啊微吟，你體能那麼好，拉練完休息一下就行了，嬌氣甚麼？”

陸祈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給方灼擰開礦泉水瓶蓋。

“灼灼可是帶病堅持走完全程的，她都沒喊累。”

方灼喝了一口水，怯生生地看向我。

“對不起微吟，都是我拖累了大家，要不是我身體弱，你也不用那麼辛苦。”

她眼眶發紅，像只受驚的兔子。

季霖安立刻攬住她的肩膀，語氣瞬間放柔。

“這怎麼能怪你？女孩子本來體質就弱。”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臉色又冷了下來。

“宋微吟，灼灼都在跟你道歉了，你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我看着他們四個人緊緊挨在一起的畫面。

膝蓋上的傷口陣陣發緊。

“我沒擺臉色。”

我的聲音很輕，喉嚨乾澀得發疼。

“我只是走不動了。”

陸祈川冷嗤了一聲。

“裝甚麼柔弱？你高中可是校田徑隊的，這點負重對你來說算甚麼？”

“趕緊走，我們在校門外訂了海鮮餐廳，慶祝灼灼拿標兵。”

我低頭看着自己發抖的腿肚子。

兩份將近四十斤的負重，整整二十公里的山路。

他們以爲，田徑隊的人就是鐵打的，不會痛，不會累。

“我不去了。”

我撐着操場邊的欄杆，艱難地站起身。

季霖安眉頭擰得更緊。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平時聚餐你非要跟着，今天專門爲灼灼慶祝，你就不去，成心掃興是吧？”

我沒看他，只盯着地面上他們四個人的影子。

“我沒換衣服，身上髒。”

方灼咬着嘴脣，扯了扯季霖安的衣角。

“霖安，算了吧，微吟可能真的累了。”

“她一直都不太喜歡我，不想給我慶祝也是正常的。”

裴景昭一聽這話，火氣立刻上來了。

“宋微吟，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小肚雞腸？”

“灼灼平時甚麼好東西沒分給你？你連喫個飯都要給她添堵？”

我捏緊了衣角。

甚麼好東西分給我？

是她喫剩了丟給我的那半塊蛋糕，還是她用不慣扔給我的二手化妝品？

在他們眼裏，方灼的施捨都是恩賜。

我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去喫吧，我想回宿舍休息。”

說完，我一瘸一拐地往宿舍樓方向走。

沒有一個人上來扶我。

身後傳來季霖安冷冰冰的警告。

“行，你愛去不去。”

“到時候別又在羣裏發脾氣，說我們排擠你。”

我沒有回頭。

回到宿舍，推開門，我愣在原地。

我的牀鋪上，一片狼藉。

方灼養的那隻布偶貓，正趴在我的枕頭上。

我的被子被抓出了好幾個大洞，裏面的棉絮飛得到處都是。

最重要的是，我放在牀頭的筆記本電腦，被倒在鍵盤上的半杯咖啡泡透了。

那是我熬了半個月才寫完的專業課論文。

我顫抖着手按下開機鍵。

屏幕毫無反應。

我給季霖安打去電話。

那邊很吵，背景音裏有碰杯的聲音。

“又怎麼了？”

他語氣裏全是毫不掩飾的煩躁。

我看着黑屏的電腦，聲音發抖。

“方灼的貓，把咖啡弄倒在我的電腦上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緊接着，方灼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了過來。

“微吟對不起！我出門走得急，忘了把咪咪關進籠子了。”

季霖安嘆了口氣。

“宋微吟，不就是一杯咖啡嗎？”

“你拿去修不就行了，灼灼也不是故意的，你至於專門打電話來興師問罪嗎？”

我閉上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裏面有我明天要交的論文。”

裴景昭在那頭奪過電話，聲音嚴厲。

“你平時怎麼不順手保存備份？”

“自己習慣不好，現在出了事就往灼灼身上推？”

陸祈川也跟着附和。

“修電腦的錢我們出就是了，多大點事。”

他們總是這樣。

在他們眼裏，只要是方灼犯的錯，永遠都是“不小心”。

只要是我受的損失，永遠都是“多大點事”。

我握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那你們，慢慢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