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竹馬沈屹的車撞飛我老公和女兒的第三天,我請他吃了人均一千二的日料。
而我老公還欠着六萬住院費。
我媽在電話裏痛罵:
“小硯陪你租地下室,爲你賣傳家玉佩,爲你擋刀差點沒命!
你敢對不起他,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卻不在意:
“媽,我的事你別管。”
次日去醫院,親戚們眼神如刀。
老公的哥們林展一杯水潑我臉上:
“小硯疼得咬爛嘴脣都不捨得按止疼泵,因爲知道你不會出錢!”
我擦乾臉,把一張卡放在老公枕邊:
“這裏有二百,你先用着。”
老公偏過頭,聲音沙啞:
“沈屹那頓飯花了多少?”
我沒作聲。
他慘然一笑:
“秦芷,你變了。”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屹打來電話:
"今晚還出來嗎?"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我。
我只回答了一個字:
”嗯。”
......
“你還是人嗎?!”
哥們林展憤怒的低吼劃破了病房的死寂。
他死死指着我的鼻子。
手指快要戳進我的眼睛裏。
“你老公孩子躺在病牀上生死未卜。”
“你不僅一分錢不出,大半夜還要去見那個撞他們的S人兇手?”
我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將手機揣回兜裏。
轉過身,走向病房的門。
“秦芷!”
我媽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後衣領。
她眼眶通紅,渾身都在發抖。
“你今天要是敢邁出這個門。”
“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地撥開我媽的手。
“媽,我說了。”
“我的事,你們別管。”
話音未落,林展已經抓起旁邊牀頭櫃上的果籃。
狠狠朝我砸了過來。
蘋果和梨子滾落一地。
一個硬邦邦的蘋果砸在我的額頭上。
瞬間腫起一個大包。
我沒躲。
只是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病牀上,傳來了蘇硯虛弱的聲音。
“媽,林展,你們別逼她了。”
“是我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別人......”
他掙扎着想要起身。
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歲的女兒小貝躺在另一張病牀上。
她頭上裹着紗布。
此刻正用一種極其陌生的,充滿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你滾!”
小貝抓起手邊的一個塑料水杯,朝我扔過來。
“我沒有你這樣的媽媽!”
“你是個壞人!”
水杯砸在我的胸口,掉在地上。
裏面的溫水濺溼了我的褲腿。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灘水漬。
又抬頭看了看小貝。
隨後,我看了一眼蘇硯。
他蒼白的臉上掛滿淚水。
嘴脣因爲隱忍痛苦而被咬出了血絲。
我收回視線。
邁開腿,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還有林展難聽至極的辱罵。
“毒婦!你連毒婦都不如!”
我充耳不聞。
徑直走進電梯,按下了負一樓的按鍵。
來到地下停車場。
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發動車子,駛出了醫院。
深夜的街道很空曠。
二十分鐘後,我把車停在了一處偏僻的跨海大橋邊。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停在那裏了。
那是沈屹的車。
也就是三天前,撞飛我老公和女兒的那輛車。
我推開車門走下去。
沈屹也從車上下來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長風衣。
在夜風中顯得清瘦挺拔。
我走到他面前。
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說話。
只是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密封好的牛皮紙袋。
遞給了我。
我伸手接過紙袋。
捏了捏裏面的厚度。
然後轉身,走回我的車裏。
全程,我們沒有任何一句交談。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接觸都沒有。
我發動車子,原路返回。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推開門。
屋子裏一片漆黑。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久未通風的灰塵味。
我沒有開燈。
藉着窗外昏暗的路燈光線,走到沙發前坐下。
茶几上,還放着一個沒拼完的木製八音盒。
那是出事前一天,蘇硯坐在沙發上拼的。
他說冬天快到了,小貝怕黑。
要給她拼一個帶着小熊圖案的八音盒。
我靜靜地看着那堆木塊。
胸口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我想起八年前。
我剛開始創業,賠得血本無歸。
我們連五百塊錢的房租都交不起。
只能搬進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
那時候的蘇硯,沒有抱怨過一句。
他偷偷賣掉了結婚時他媽留給他的傳家金錶。
換了幾千塊錢。
給我買了一身像樣的職業套裝,讓我去見客戶。
自己卻連續吃了一個月的白水煮麪條。
因爲長期營養不良,他暈倒在廚房裏。
後來我被人惡意催債。
他替我擋了歹徒一刀,傷及內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搶救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命保住。
他醒來的第一句話,不是喊疼。
而是摸着我的臉說。
“老婆,你別哭。”
“我這不是挺過來了嗎?”
曾經那個滿眼都是我的男人。
曾經那個無論多苦都要和我相依爲命的男人。
我閉上眼睛。
將那個牛皮紙袋緊緊攥在手裏。
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林展發來的微信。
“秦芷,小硯剛剛疼暈過去了。”
“醫生說如果不馬上交住院費繼續用藥,會有生命危險。”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把錢打過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
沒有回覆。
直接按下了鎖屏鍵。
將手機反扣在茶几上。
我靠在沙發背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直到天亮。
寂靜的客廳裏,只有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滴答。
滴答。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我媽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電話,聲音有些沙啞:
“喂。”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透着絕望:
“秦芷,你到底來不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