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九歲那年，家中綢緞莊失火。

繼母爲了讓親生女兒繼承家業，誣我縱火，逼父親將我送進宮中爲奴。

我跪在雨裏求父親見我一面。

繼母卻隔着車簾對妹妹說：“別怕，今後鋪子、嫁妝、你爹的疼愛，都是你的。”

妹妹學掌賬，學繡工，成了京城人人稱讚的商戶千金。

我在掖庭洗血衣、抬屍首，學會了聽牆根，也學會了藏刀。

後來宮變，我提前遞出密信，救下太后與幼帝。

太后賜我繡衣使身份，可查內外命婦與皇商賬冊。

今日皇商遴選，三十六家賬簿擺在我面前。

第一本，便是江家綢緞莊。

隨侍太監道：“江家姑娘手藝出衆，江夫人說願獻十萬匹貢緞，只求入選。”

我翻開賬冊，看見掌櫃一欄寫着我的舊名。

我笑了笑。

......

內務府偏殿的冰鑑裏冒着絲絲寒氣。

我端坐在珠簾後。

案几上堆着高高的三十六家商戶賬簿。

珠簾外，江夫人與江明月正跪在青磚地上。

十年前，她們高高在上，坐在馬車裏看我在泥水裏磕頭。

十年後，我成了這皇城裏掌管皇商生S大權的繡衣使。

而她們，只是求我通融的待選商戶。

江明月捧着一匹流光溢彩的雲錦，聲音嬌柔。

“大人，這是江家連夜趕製的流光錦，還請大人過目。”

我隔着簾子，連眼皮都沒抬。

身旁的宮女上前接過，呈到我面前。

我只伸手捻了一絲線頭。

“次等水絲。”

短短四個字，讓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江明月的臉色變了變。

江夫人立刻堆起笑臉，向前膝行了半步。

“大人怕是看岔了。”

“這可是江南最頂級的春蠶絲。”

“我家明月沒日沒夜，親手在織機上紡出來的。”

“宮裏的娘娘們都誇過呢。”

我輕笑一聲。

“娘娘們誇過，便是好的？”

“這絲線遇水則散，若是做了冬衣，不出三月必定脫線。”

“你江家用這種東西糊弄太后？”

江夫人被噎了一下。

江明月眼圈瞬間紅了。

“大人常年在這深宮高牆之內，怕是不太懂江南織造的工藝。”

“這叫‘散花法’，是江家祖傳的祕技。”

“大人若是不懂，可以請內務府的織造嬤嬤來看看。”

我挑了挑眉。

她這是在暗諷我一個宮中女官，沒見過世面，不配審她的緞子。

我沒有發怒。

只是慢條斯理地翻開了手邊的賬冊。

“江家祖傳祕技？”

“既然是祖傳，爲何賬簿上記着，上月初三，江家從城南黑市購入三萬斤次等水絲？”

江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這是誤會。”

“那是買來給下人們做秋衣的。”

我將賬冊往桌上一扔。

“三萬斤水絲，江家下人穿得完？”

“就算穿得完，這水絲的批號，爲何與這匹流光錦上的經緯線一模一樣？”

江明月咬着脣，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大人，您這是雞蛋裏挑骨頭！”

“江家爲了這次太后壽誕，可是捐了十萬兩白銀！”

“大人揪着一根絲線不放，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我冷冷看着她。

“我查的是賬，不是人情。”

“你江家捐了多少銀子，換不來這十萬匹貢緞的免檢牌。”

江夫人見勢不妙，悄悄從袖口裏摸出一個精緻的荷包。

趁着宮女奉茶的功夫，塞到了桌案邊緣。

“大人，明月年紀小，不會說話。”

“一點心意，權當給大人買茶喝。”

我盯着那個荷包。

裏面鼓鼓囊囊，至少裝着五千兩的銀票。

“江夫人好大的手筆。”

“只是這茶，我怕喝了燙嘴。”

江夫人臉色一沉。

“大人，江家背後可是平陽侯府。”

“您初登高位，多交個朋友，總比多豎個敵人強吧？”

我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平陽侯府？”

“那你更該小心了。”

“這賬簿要是交到侯府，你猜他們是保你，還是抄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