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盲杖掉在地上。

我摸到了一手溫熱的血。

我的導盲犬七七。

躺在樓道里沒了呼吸。

養子浩浩拿着帶血的棒球棍。

“死瞎子，你的臭狗嚇到我了！”

他一腳踢在七七僵硬的身體上。

我崩潰地撲過去。

卻被老公一把狠狠扯開。

他心疼地把浩浩護在身後。

“一條破狗，也配跟浩浩比？”

“嚇壞了孩子，你賠得起嗎！”

老公掏出一沓鈔票砸在我臉上。

我沒有去撿錢，摸索着站起來。

“它確實不是普通的狗。”

“警備區的人，還有五分鐘就到。”

1

“你是不是瞎了眼，連帶着腦子也壞掉了？還警備區的人，你怎麼不說聯合國的人要來！”陸景川嗤笑一聲。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我死死抱着七七逐漸冰冷的身體。

溫熱的血染紅了我的毛衣。

“陸景川，七七是導盲犬，它從來不會咬人！”我聲音嘶啞。

“不會咬人？它剛纔對着浩浩叫，把浩浩都嚇哭了！”陸景川一把將浩浩護在懷裏。

浩浩從他身後探出頭。

“爸爸，這個瞎子好嚇人哦，她爲了條破狗兇我，我晚上肯定要做噩夢了！”浩浩撇着嘴裝可憐。

“浩浩別怕，爸爸在這，誰也別想動你一根頭髮。”陸景川心疼地拍着他的後背。

我摸索着地上的盲杖。

“七七根本沒叫，是浩浩故意拿石頭砸它！”我渾身發抖。

“你一個瞎子能看見甚麼？浩浩這麼乖，怎麼可能砸狗？”陸景川厲聲打斷我。

浩浩掙脫陸景川的手。

他走到我面前。

“死瞎子，我就是砸它了怎麼樣？誰讓它擋我的路！”浩浩壓低聲音在我耳邊挑釁。

我氣得渾身發抖，伸手想去抓他。

陸景川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牆上。

額頭磕在尖銳的牆角，鮮血直流。

“你敢動浩浩一下試試！你這個惡毒的女人！”陸景川居高臨下地指着我。

我捂着額頭，血水順着臉頰流進嘴裏，又腥又苦。

“陸景川，七七陪了我三年，它是我的眼睛！”我絕望地喊道。

“一條破狗而已，死了就死了，大不了我再給你買十條！”陸景川掏出錢包。

他抽出一沓百元大鈔。

狠狠地砸在我的臉上。

鈔票散落一地。

“拿着這些錢，趕緊把這死狗處理掉，別在這裏礙眼！”他語氣裏滿是厭惡。

我沒有去撿錢。

我摸索着爬回七七身邊。

它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它確實不是普通的狗，警備區的人，還有五分鐘就到。”我死死咬着嘴脣。

“你還在裝神弄鬼！你一個整天躺在家裏的廢物，去哪認識警備區的人？”陸景川冷笑。

浩浩撿起地上的棒球棍。

“爸爸，這狗好臭，我想把它扔出去！”浩浩嫌棄地捂着鼻子。

“好，爸爸叫人來扔。”陸景川拿出手機。

“誰敢碰它！”我像個瘋子一樣撲在七七身上。

“你這個瘋女人，爲了條狗連老公兒子都不要了是不是？”陸景川怒吼。

“浩浩不是我兒子！他是你那個好初戀生下的野種！”我聲嘶力竭地反擊。

“啪！”

陸景川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裏嗡嗡作響。

“你再敢侮辱婉婉一句，我立刻把你趕出家門！”他氣急敗壞地指着我的鼻子。

我捂着臉，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笑甚麼？瘋了嗎！”陸景川皺起眉頭。

“我笑你有眼無珠，把一個綠茶婊當個寶，把一個超雄S人犯當親兒子！”我吐出一口血水。

浩浩聽到“S人犯”三個字，頓時急了。

他舉起棒球棍。

狠狠砸在七七的頭上。

“砰”的一聲悶響。

“不要！”我淒厲地尖叫。

“死瞎子，我打死你的臭狗！我還要打死你！”浩浩瘋狂地揮舞着棒球棍。

陸景川不僅不攔着，反而後退了一步。

“浩浩，小心點，別弄髒了衣服。”他甚至還在關心浩浩的衣服。

我用身體護住七七。

棒球棍如雨點般落在我的背上。

落在我的手臂上。

鑽心的疼痛讓我幾乎暈厥。

但我死死咬着牙，一聲不吭。

“你儘管作，五分鐘後要是沒人來，我親自把這死狗扔進化糞池！”陸景川居高臨下地冷嗤。

2

“陸景川，你會爲你今天說的話付出代價的。”我空洞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

五分鐘過去了。

外面只有呼嘯的風聲。

陸景川看了一眼手錶。

“五分鐘到了，你叫的人呢？是從天上飛過來，還是從地裏鑽出來？”他滿臉嘲諷。

我緊緊抱着七七。

心裏閃過一絲慌亂。

難道老首長沒接到我的電話？

“爸爸，她騙人！她就是個大騙子！”浩浩在一旁拍手叫好。

陸景川拿出手機。

“既然沒人來，那我就讓大家都看看，你這副潑婦的樣子。”他打開了攝像頭。

“你幹甚麼！”我聽到快門聲。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爲了條死狗，是怎麼虐待浩浩的。”他語氣冰冷。

我聽到手機讀屏軟件發出聲音。

“陸景川發佈了一條朋友圈。”

我摸索着點開。

讀屏軟件機械地念出：“勇敢的男子漢，打死了一條發瘋咬人的惡狗。某人卻爲了瘋狗要打孩子，真是世態炎涼。”

配圖是浩浩拿着帶血的棒球棍，擺出勝利的姿勢。

底下瞬間湧入無數評論。

“陸總霸氣，保護小少爺！”

“天哪，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女人？”

“這瞎子也太不知好歹了吧，陸總養着她就不錯了。”

讀屏軟件的聲音在空蕩的樓道里迴響。

字字誅心。

“陸景川，你顛倒黑白！明明是浩浩挑釁在先！”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浩浩這麼小，怎麼可能撒謊？”他理直氣壯。

就在這時，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里響起。

“景川，浩浩，發生甚麼事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傳來。

是林婉。

浩浩的親媽。

陸景川的白月光。

“媽媽！那個瞎子要打我！”浩浩立刻扔下棒球棍，撲進林婉懷裏。

林婉心疼地抱住他。

“哎呀，浩浩乖，媽媽在呢。”她抬頭看向我。

“秋雪，你怎麼能這麼對浩浩？他還是個孩子啊！”林婉語氣裏滿是責備。

“你少在這裏假惺惺！你兒子S了我的導盲犬！”我指着她的方向。

林婉看了一眼地上的七七。

她誇張地尖叫了一聲。

“天哪！好可怕！景川，這狗身上肯定有很多細菌，趕緊扔了吧！”她捂着鼻子往陸景川懷裏躲。

陸景川順勢攬住她的腰。

“婉婉別怕，我已經叫人來處理了。”他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

轉頭看向我時，卻又變得無比冷酷。

“聽見沒有？婉婉說這狗有細菌，趕緊給我滾開！”他走過來，一腳踢在我的小腿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但我依然死死護着七七。

“七七很乾淨！它每天都洗澡，它比你們這些人心都乾淨！”我大聲反駁。

“你敢罵我媽媽！”浩浩衝過來，一口咬在我的手背上。

“啊！”我痛呼出聲。

浩浩死死咬住不放，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浩浩，快鬆口，別咬了，髒！”林婉不僅不阻止，反而嫌棄地皺眉。

陸景川上前一步。

他一把抓住我的頭髮，用力往後扯。

“放開浩浩！你這個毒婦！”他怒吼着。

我被迫仰起頭，頭皮像要被撕裂一樣。

“是他在咬我！”我絕望地喊道。

浩浩終於鬆了口。

他滿嘴是血，卻得意地衝我笑。

“爸爸，這死狗的血弄髒了我的鞋！”浩浩指着腳下。

陸景川心疼地抽出紙巾。

蹲下身給浩浩擦鞋。

“既然這瞎子這麼喜歡這破狗，來人，把這死狗剝了皮，今晚給小少爺燉狗肉湯壓驚！”陸景川不顧我的尖叫，殘忍地下達命令。

3

“你敢！誰敢碰七七一下，我跟他拼命！”我像個瘋子一樣撲在七七身上。

我用身體將它嚴嚴實實地蓋住。

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走了上來。

“太太，得罪了。”他們冷酷地說。

一人抓住我的一隻胳膊，用力將我往外拖。

“放開我！你們這羣畜生！”我拼命掙扎。

我的指甲在光潔的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手指因爲用力過度，指甲直接翻卷過來。

鮮血淋漓。

但我感覺不到痛。

我滿腦子只有七七。

“景川，你看她像個瘋婆子一樣，真是嚇死人了。”林婉躲在陸景川身後，嬌滴滴地說。

“別理她，她就是個神經病。”陸景川冷哼。

“媽媽，我想喫狗肉火鍋，多放點辣椒！”浩浩在一旁拍手叫好。

“好，媽媽等會讓廚房給你做。”林婉摸着浩浩的頭，滿臉慈愛。

我被保鏢拖出去了兩米遠。

七七的屍體徹底暴露在他們面前。

“把那死狗拖走。”陸景川不耐煩地揮手。

另一個保鏢走上前，抓住七七的後腿。

“不要！求求你們，不要帶走七七！”我崩潰地大哭起來。

我放棄了尊嚴。

我朝着陸景川的方向跪下。

“陸景川，我求求你，把七七還給我，我要好好安葬它。”我重重地磕頭。

額頭撞在堅硬的地板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兩下，三下。

很快，地板上留下了一灘血跡。

陸景川沉默了片刻。

“現在知道求我了？剛纔不是還很硬氣嗎？”他語氣裏帶着一絲快意。

“景川，你別心軟啊，這狗剛纔可是差點咬到浩浩呢。”林婉趕緊煽風點火。

“是啊爸爸，我要喫狗肉！”浩浩大聲嚷嚷。

陸景川原本動搖的心再次堅硬起來。

“聽見沒有？浩浩要喫狗肉，這是這死狗的榮幸。”他冷酷無情地宣判。

保鏢拖着七七的屍體往外走。

七七的血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線。

我掙脫保鏢的束縛。

連滾帶爬地追上去。

我一把抱住保鏢的大腿。

“把七七還給我！還給我！”我張開嘴，狠狠咬在保鏢的小腿上。

保鏢痛呼一聲，一腳將我踢飛。

我重重地摔在牆上。

肋骨傳來一陣劇痛。

“真是不知死活。”陸景川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這副鬼樣子，真是讓我噁心透頂。”他眼裏滿是厭惡。

“陸景川，你一定會遭報應的！”我死死盯着他模糊的輪廓。

“報應？我陸景川就是這江城的天，誰能給我報應？”他狂妄地大笑。

浩浩跑過來。

他一腳踩在我的手指上。

用力地碾壓。

“死瞎子，讓你咬人！讓你咬人！”他惡狠狠地罵道。

十指連心。

我痛得渾身痙攣，冷汗直冒。

但我死死咬着嘴脣。

不讓自己發出一聲慘叫。

我不能在他們面前示弱。

“浩浩，小心腳疼。”林婉假惺惺地把浩浩拉開。

“景川，我看秋雪可能是受了刺激，精神不太正常了，要不要送她去精神病院看看？”林婉提出惡毒的建議。

陸景川若有所思。

“把她給我綁起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那所謂的警備區的人，是能從天上掉下來還是從地裏鑽出來！”陸景川捏着我的下巴，語氣森寒。

4

“陸景川，你一定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瘋的！”我被兩個保鏢死死按在地上，絕望地嘶吼着。

保鏢拿來粗壯的麻繩。

將我的雙手反綁在背後。

繩子勒進肉裏，磨破了皮膚。

我像一條案板上的魚，只能無力地掙扎。

“後悔？我陸景川的字典裏就沒有這兩個字。”他冷笑着坐到沙發上。

林婉依偎在他身邊。

浩浩拿着棒球棍在七七的屍體旁轉悠。

“這死狗的皮還挺滑，扒下來給我做個墊子吧。”浩浩用腳踢了踢七七的肚子。

“好，浩浩想要甚麼，爸爸都滿足你。”陸景川滿口答應。

保鏢從廚房拿來了一把鋒利的剔骨刀。

刀刃閃爍着寒光。

“不要！別碰它！”我目眥欲裂。

眼淚混着血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的七七。

那個會在我難過時舔我手心的七七。

那個會在下雨天幫我叼傘的七七。

現在卻要被這羣畜生扒皮抽筋。

“動手。”陸景川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保鏢舉起剔骨刀。

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七七皮毛的那一瞬間。

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突然從外面傳來。

整個別墅的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巨大的風壓吹得院子裏的樹木東倒西歪。

“怎麼回事？”陸景川猛地站起身。

林婉嚇得尖叫一聲，捂住了耳朵。

浩浩也丟下了棒球棍，躲到沙發後面。

轟鳴聲越來越近。

彷彿就在頭頂。

我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那股強大的氣流。

是直升機！

而且不止一架！

“陸總，不好了！外面......外面來了好多軍用直升機！”一個保鏢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甚麼？”陸景川臉色大變。

他大步走到窗前。

透過落地窗，他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三架全副武裝的軍用直升機盤旋在別墅上空。

螺旋槳捲起狂風。

將院子裏的名貴花草瞬間摧毀。

緊接着，幾十輛軍用吉普車呼嘯而至。

將整個別墅區圍得水泄不通。

“砰！”

別墅的大門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飛。

沉重的實木大門砸在客廳的地板上。

四分五裂。

一羣穿着迷彩服的特種兵如神兵天降般衝了進來。

他們手裏端着冷冰冰的突擊步槍。

紅外線瞄準點瞬間鎖定了客廳裏的每一個人。

“都不許動！雙手抱頭！”爲首的隊長厲聲大喝。

陸景川的保鏢們嚇得立刻扔掉手裏的刀。

乖乖抱頭蹲下。

林婉嚇得直接癱倒在地上。

裙子底下滲出一灘黃色的液體。

浩浩更是哇哇大哭起來。

唯有我，雖然被綁着，卻努力挺直了脊背。

我知道，他們來了。

隊長環視了一圈客廳。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倒在血泊中的七七身上。

他瞳孔猛地一縮。

眼眶瞬間紅了。

“報告首長！獵鷹特戰隊奉命集結，請指示！”全副武裝的特種兵一腳踹開別墅大門，對着地上的七七齊刷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