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舊同事的消息吵醒的。

她甩來一個短視頻鏈接。

【南枝，這是不是你老公？】

我點開。

酒店隔壁廳的年會視頻被人發到了網上。

標題刺眼得很。

【隔壁公司謝經理爲小師妹下跪，真男人就該這樣護短。】

視頻裏，謝安跪在地上。

喬漾站在他身後哭。

謝安磕頭的聲音被放大了。

評論區全是起鬨。

【這不比偶像劇好看？】

【這小師妹上輩子救了他吧。】

【有沒有人扒一下，謝經理結婚沒？】

沒多久，又有人回：

【結了，他老婆好像就是隔壁廳另一個公司的，昨晚也在酒店。】

我盯着那行字，胃裏一點點翻上來。

只是昨晚，我原來的公司也在同一家酒店開年會。

我辭職後不想去，是舊同事硬把我拉過去，說露個面喫頓飯就走。

沒想到，一牆之隔。

我看見了謝安這一生最不要臉的樣子。

舊同事又發來幾張截圖。

是我原公司私下的小羣。

丁鵬也在。

就是當初偷拍我換泳衣的那個男同事。

他發了一句：【謝經理挺會跪啊，當初她老婆那點事，他可沒這麼剛。】

下面一排哈哈哈。

有人問：

【那點事是甚麼？】

丁鵬回：

【沒啥，女同事太敏感，換個衣服被手機掃到一下，差點報警。】

我手指猛地攥緊。

那一刻，我耳邊又響起謝安當初的話。

“照片刪了，人也道歉了。”

“非要鬧到所有人都知道你被偷拍了？”

現在所有人還是知道了。

只是從他們嘴裏說出來，變成了我敏感，我矯情，我小題大做。

我正要退出，謝安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通。

他開口第一句不是問我有沒有看到那些話。

而是說：

“南枝，你發個朋友圈。”

我愣住。

“發甚麼？”

“就說昨晚是誤會。”

他的聲音很急。

“現在有人在扒喬漾，說她小三，說她逼我下跪。”

“她只是我公司的新人，事情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我笑了。

“所以你讓我這個正牌老婆，替她證明清白？”

謝安頓了一下。

“你別說得這麼難聽。”

“你說一句，她就不用被人罵了。”

“她被罵，跟我有甚麼關係？”

謝安沉默幾秒，語氣沉下來。

“許南枝，你最知道被人議論是甚麼滋味。”

“你幫她一次，行不行？”

這句話像一巴掌，扇得我半邊臉都是麻的。

我最知道。

所以我的傷口，終於也成了他拿去護別人的理由。

我問他：“當初我被公司裏的人議論的時候，你怎麼沒幫我說一句？”

他聲音頓住。

我繼續問：“爲甚麼喬漾被罵小三，你急成這樣？”

“我被說穿得少，被說想紅，被說開不起玩笑的時候，你讓我忍一忍。”

謝安明顯煩了。

“那能一樣嗎？”

“哪裏不一樣？”

“她剛畢業，臉皮薄。”

“我臉皮厚？”

他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秒的沉默，比回答更難聽。

我掛了電話。

十分鐘後，喬漾給我發來微信。

【嫂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是我真的沒有想破壞你和師兄。】

【昨晚那種場面，我也嚇壞了。】

過了幾秒，她又發來一句。

【女孩子被人公開議論，真的會活不下去。】

我看着那句話，笑出了眼淚。

呵，女孩子被公開議論，會活不下去。

晚上，謝安回家時，臉色很難看。

他看見我坐在餐桌邊，桌上放着打印出來的羣聊截圖。

丁鵬那句“太敏感”，被我用紅筆圈了出來。

謝安只看了一眼，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把紙翻過去。

“別看這些。”

我按住紙。

“爲甚麼？”

“看了只會讓你難受。”

“可他們已經說了。”

“所以你更不該再往心裏去。”

他坐到我對面，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南枝，這種事越解釋越亂。”

“你忍幾天，熱度過去就沒人提了。”

我問：“喬漾也忍幾天，不行嗎？”

謝安抬頭看我。

我繼續說：“她被罵小三，熱度過去也沒人提。你爲甚麼不讓她忍？”

謝安盯着我，忽然冷笑了一下。

“你非要這麼刻薄？”

“喬漾跟你不一樣。”

“你是我妻子，我知道你撐得住。”

我看着他。

我是他的妻子，所以我活該撐住。

我把那張截圖推到他面前。

“謝安，我的臉早就被人踩在地上了。”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從來不肯低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