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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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外婆趕到醫院時，外婆手裏的保溫桶都摔變形了。

她沒坐電梯，是從樓梯跑上來的。

一進門，她先看媽媽的臉。

“棠棠，媽來了。”

媽媽本來一直沒哭。

聽見這句話，眼淚一下掉下來。

外公站在門口，手裏拎着一個藍色布袋。

他平時最愛乾淨，今天褲腳全是泥。

我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外公，妹妹沒了。”

外公蹲下來抱我。

他張了好幾次嘴，都沒發出聲音。

最後他說：“不是念唸的錯。”

外婆把布袋打開，裏面是她給妹妹縫的小被子。

粉色的，邊上繡了一圈小太陽。

“我昨天剛收完最後一針。”外婆摸着小被子，“我還想着，孩子出來，外婆第一個抱。”

媽媽的手一下抓緊牀單。

爸爸站在旁邊，低聲說：“媽，她現在不能受刺激。”

外婆抬頭看他。

“她昨晚疼成那樣的時候，你怎麼沒怕她受刺激？”

爸爸臉色不好看。

“昨晚情況特殊。”

外公把布袋放在牀邊。

“甚麼情況，比你妻子和孩子的命還特殊？”

爸爸沉默。

岑梔阿姨這時從門口進來，手裏拿着一束白色百合。

“叔叔阿姨，我是來道歉的。”

外婆看見她，臉色一下白了。

“就是你？”

岑梔阿姨咬着脣：“我不知道嫂子懷孕這麼辛苦。允承只是看我剛離婚，又一個人在國內，纔多照顧我一點。”

外公看着她。

“我女兒差點死了，你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岑梔阿姨眼淚掉下來。

爸爸立刻擋在她前面。

“爸，岑梔也是好心來探望，你們別把火撒到她身上。”

外公盯着爸爸。

“我女兒躺在病牀上，你護着誰？”

爸爸被問得僵住。

這時，奶奶也來了。

她一進門就看媽媽的肚子。

“真沒保住？”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奶奶嘆了口氣。

“沒保住就算了，反正是個丫頭。養好身體再生一個男孩，也不虧。”

外婆手裏的小被子掉到地上。

我衝過去撿小被子。

奶奶瞪我：“小孩子別碰這些晦氣東西。”

外婆一下站起來。

“那是我外孫女的被子！”

奶奶撇嘴：“還沒生出來呢，甚麼外孫女？你們一家別拿這個壓我兒子。孩子掉了，誰心裏好受？可也不能全賴允承吧？”

外公彎腰撿被子。

他的膝蓋一直不好，蹲下去時，手撐了一下地。

我看見他手心擦破了。

爸爸也看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奶奶先哭起來：“允承，你看看他們！你爲了那個女人守了一夜，一來還要捱罵！”

外婆氣得發抖：“他守了一夜？他守的是我女兒嗎？”

爸爸低聲：“媽，別說了。”

奶奶更委屈：“我怎麼不能說？你們葉家是不是看我們立家好欺負？一個沒落地的孩子，要鬧到甚麼時候？”

媽媽忽然開口。

“夠了。”

她聲音很輕。

可所有人都停住了。

媽媽看着爸爸。

“立允承，你媽說，我女兒是沒成形的孩子。”

爸爸嘴脣動了動：“她年紀大了，說話沒輕沒重。”

媽媽笑了。

“那你呢？”

爸爸皺眉：“我甚麼？”

媽媽說：“昨晚你說我演過頭的時候，你也年紀大了嗎？”

爸爸臉色一下白了。

媽媽把外婆縫的小被子抱進懷裏。

“你們出去吧。”

奶奶尖聲：“葉晚棠，你趕誰？”

媽媽看着她。

“趕你。”

她又看向爸爸。

“還有你。”

爸爸眼神沉下來：“你現在情緒不好，我不跟你計較。”

媽媽點頭。

“我現在不計較。”

“我會一筆一筆，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