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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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裴硯深的人沒有來。

來的是他的電話。

“國外機場因爲暴風雪臨時封閉，我最早明晚才能落地。”

我心口一沉，下意識抱緊歲歲。

電話那頭，裴硯深語速很快。

“別怕，我已經把醫療授權下放給院長。”

“兒童危重症專家組正在過去，特批藥也批下來了。”

“見微，撐到我回來。”

一個小時後，三名專家抵達病房。

會診結果比我想象中更糟。

歲歲失血過多，又出現嚴重感染，普通藥物已經壓不住了。

好在裴硯深申請到一支進口免疫製劑。

主任告訴我，只要及時用藥，歲歲還有機會。

我看着藥箱上的封條，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可藥還沒有送進病房，走廊忽然亂了。

林曉棠抱着祁睿衝出電梯。

孩子渾身抽搐，嘴角全是血。

林曉棠跪在裴知遠面前，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知遠，小睿突然吐血，醫生說他可能撐不過今晚。”

“我知道專家和藥都是給歲歲的，我不搶。”

“小睿要是沒了，可能這就是我的命......”

林曉棠嘴上說着不搶，手卻死死拽着裴知遠的衣角。

裴知遠臉色驟變，當即叫住專家。

“小睿剛做完手術，情況更危急，你們先給他會診。”

我擋在藥車前。

“這是歲歲的。”

“小睿已經搶走她的血，你還要搶她的醫生和藥嗎？”

林曉棠連忙搖頭。

“見微，你別誤會，我沒有想搶。”

“知遠，算了，讓專家去看歲歲吧。”

“如果小睿真的出了事，我陪他一起走。”

裴知遠一把扶住林曉棠，眼底全是心疼。

再看向我時，只剩下厭煩。

“人命關天，你還在計較是誰申請的？”

“藥可以再找，專家也能回來。”

我死死抓着藥車。

“歲歲等不到他們回來！”

“裴知遠，你是醫生，你比誰都清楚延誤治療意味着甚麼！”

裴知遠沉默幾秒，親手掰開我的手指。

“正因爲我是醫生，我纔不會看着一個孩子死在面前。”

“歲歲現在有監護設備，還有時間。”

“小睿沒有。”

又是這句話。

歲歲不一定會死。

小睿卻一定會死。

所以歲歲的血能讓，歲歲的醫生能讓，連唯一一支救命藥也能讓。

保安聽從裴知遠的命令，將我攔在病房外。

我眼睜睜看着裴知遠簽下調藥單。

藥車從我面前被推走時，歲歲忽然在病房裏哭着喊我。

她想從牀上下來，卻忘了自己還連着輸液管。

小小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

針頭被扯開，手背很快洇出血。

我瘋了一樣推開保安，衝過去抱住歲歲。

“歲歲，媽媽在，媽媽在這裏。”

歲歲疼得渾身發抖，卻還在替我擦眼淚。

“媽媽不哭。”

“藥給哥哥吧，歲歲可以忍。”

裴知遠站在門外，腳步微頓。

我以爲他至少會進來看一眼。

可林曉棠在走廊另一頭喊了他一聲。

他終究還是轉身走了。

臨走前，裴知遠只冷冷丟下一句。

“如果你不在外面鬧，歲歲根本不會摔下來。”

原來女兒摔得頭破血流，不是因爲他搶走了藥。

是因爲我鬧。

主治醫生替歲歲重新紮好針，壓低聲音告訴我。

“最晚十二個小時。”

“十二個小時內用不上藥，我們也沒有辦法了。”

我翻遍通訊錄，終於找到大學時的學姐。

學姐如今在海外兒童藥物援助機構工作。

聽完歲歲的情況，她沉默很久。

“機構庫房還有最後一支，但手續最快也要三天。”

我跪在走廊裏求她。

“學姐，她只有十二個小時。”

“只要你能把藥送來，讓我做甚麼都行。”

我賣掉所有首飾，又將婚前的小公寓抵押出去。

晚上十一點，一隻貼着冷鏈封條的藥箱終於送到醫院。

我抱着它衝出電梯。

等在外面的卻不是醫生。

兩名警察攔住我。

藥監人員接過藥箱，一張銀行流水被摔到我面前。

上面顯示，三天前，我收過六十萬元藥品回扣。

林曉棠站在人羣后，眼睛哭得通紅。

“見微，你缺錢可以跟我們說。”

“可你怎麼能拿孩子的命賺錢？”

藥監人員當衆掃描藥盒編號。

刺耳的提示聲響起。

屏幕上跳出一行紅字。

“該批次爲報廢殘次藥品，已統一銷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