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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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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領證那天,賀知行凌晨五點就去排隊。

他說,今天是我們相識十週年,想讓我成爲這一天第一個新娘。

我趕到時,他已經拿到了號碼牌。

閨蜜替我整理白襯衫,忽然驚呼,說我的領口沾了粉底。

她堅持帶我去附近商場換一件。

“結婚證要用一輩子,可不能留遺憾。”

走到半路,我發現身份證還在賀知行那裏,只好折返。

大廳另一側的自助照相室裏,他正和我的妹妹並肩坐着。

兩人穿着白襯衫,背景紅得刺眼。

妹妹攥着他的衣角:

“拍完這張,你就真的要娶她了。”

賀知行低頭,吻住她的眼睛。

“只是暫時的。”

“等我找到機會和她說清楚,我們再來。”

他的發小靠在機器旁,笑着催促:

“放心,她被拖在商場,回不來。”

機器提示看鏡頭。

賀知行立刻坐直,把妹妹的手包進掌心。

那個笑,我等了十年,也沒見過。

廣播裏第三次叫到我們的號碼。

我沒有應聲,他打電話問我怎麼還不回來。

我輕聲開口:

“過號了,你換個人等吧。”

......

“你甚麼意思?沈書宜,大喜的日子你發甚麼瘋?”

賀知行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壓抑的惱怒。

“字面意思。”

我按下紅色的掛斷鍵。

轉身往商場出口走去。

黎曼語拎着一個包裝精美的紙袋從扶梯上追下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書宜,你走甚麼?襯衫我買好了,趕緊換上。”

她額頭出了點汗,眼神卻飄忽不定。

“知行還在民政局等我們呢,錯過了吉時多不吉利。”

我停下腳步,看着她手裏那件嶄新的白襯衫。

“曼語,你包裏那支粉底液,色號挺別緻的。”

她愣了一下。

“甚麼?”

“今天早上在車裏,你也是用這支粉底液,蹭到我領口上的吧。”

黎曼語的臉色瞬間僵住,隨即扯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

“你胡說甚麼呢,剛纔車子顛簸,我不小心撞到你而已。”

我撥開她的手。

“賀知行給你轉了多少錢,讓你把我拖在這家商場?”

“沈書宜,你是不是婚前焦慮症犯了?”

她提高了音量,引得旁邊幾個路人紛紛側目。

“我好心好意陪你來領證,怕你照片拍得不好看帶你來買衣服,你把好心當驢肝肺是吧?”

“照相室的紅底幕布前,不需要三個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

“也不需要你。”

黎曼語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喉嚨裏像卡了塊石頭。

我沒再理她,徑直走出了商場大門。

上午九點的陽光有些刺眼,我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司機問。

“西山月公館。”

那是賀知行上個月剛買的婚房。

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裏走走停停。

手機屏幕不斷亮起,賀知行的未接來電多達十幾個。

我調了靜音,點開家裏的智能中控雲端後臺。

賀知行有在車裏連接藍牙打電話的習慣,而車機的雲端備份,綁定的是我的備用郵箱。

這個功能是他自己開的,他說夫妻之間不該有祕密。

我輸入密碼,點開昨晚的行車記錄音頻。

進度條緩衝了兩秒。

段泊遠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帶着幾分調侃。

“真決定了?明天領證的時候讓初棠去拍照?”

“她最近情緒很不穩定。”

這是賀知行的聲音,透着濃濃的疲憊。

“醫生說她的抑鬱症有加重的傾向。她只想要一張和我穿着白襯衫的照片,當個念想。”

“沈書宜那邊你怎麼交代?”

“曼語會把她拖在商場。等書宜回來,我就說剛纔機器壞了,找個藉口改天再領。”

錄音裏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段泊遠嘆了口氣。

“你這玩得也太懸了。不過也是,初棠那丫頭命苦,心臟不好又得抑鬱症,你順着她點也沒錯。”

“書宜是個明事理的人,以後我會找機會補償她。”

補償。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覺得這兩個字刺耳得厲害。

用欺騙我的方式去成全另一個女人的念想,然後再來談補償。

車子停在西山月公館樓下。

我付了錢,走進電梯,按下十二樓。

指紋鎖發出清脆的滴答聲,門開了。

玄關處,多了一雙粉色的女士拖鞋。

那是沈初棠的專屬尺碼,三十六碼。

客廳的茶几上,放着兩個快遞紙箱。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面單。

收件人是沈初棠,地址卻是我的婚房。

箱子沒有封口,我隨手撥開紙板。

裏面是一套定製的婚慶用品,從紅雙喜字帖到敬酒服,一應俱全。

最上面壓着一張手寫的卡片。

“祝我們家初棠寶貝,在這套房子裏度過最難忘的一天。——愛你的媽媽。”

媽媽。

我盯着那兩個字,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我和沈初棠共同的母親。

但在這個家裏,似乎只有沈初棠才配擁有這個稱呼。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段泊遠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沒有出聲。

“嫂子,你跑哪去了?”

他語氣裏透着埋怨。

“老賀在民政局急得團團轉,系統剛纔崩潰了沒錄上,你倒好,連人都失蹤了。”

“系統崩潰了?”

“是啊,大廳裏的人都散了。你是不是跟曼語鬧脾氣了?一件衣服而已,至於嗎?”

他把所有的過錯,輕描淡寫地推到了我的情緒上。

“段泊遠。”

我聲音很輕。

“照相室的燈光,亮嗎?”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只能聽見他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你在說甚麼胡話,甚麼照相室?”

“讓賀知行別找我了,我累了,回家睡覺了。”

我掛斷電話,直接關機。

走到主臥,拉開衣櫃的門。

裏面原本掛着我爲下個月婚禮準備的晨袍和伴手禮。

現在,它們被胡亂地堆在角落。

正中央的位置,掛着一件嶄新的、鑲滿碎鑽的法式婚紗。

尺寸嬌小,腰身收得很緊。

完全是沈初棠的尺碼。

這就是賀知行說的,以後會找機會補償我。

他在我的婚房裏,用着我的母親,聯合我的閨蜜和發小,給我的妹妹籌備了一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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