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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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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北境的雪下得很大。

驛館門外,停着謝雲辭的車駕。

孟卿重獲自由,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擺足了世家主母的譜。

謝雲辭在驛館設宴,名義上是安撫北境官員,實則是給顧家撐腰。

陸斬被我派去城東巡營,回來的路上被孟卿的馬車堵了。

大雪天,孟卿坐在暖爐烘烤的馬車裏,挑起簾子。

“那不是沈將軍手下的兵嗎?”

孟卿看着陸斬,冷嘲熱諷。

“怎麼,你們將軍沒給你們喫飽飯,一個個像喪家犬一樣?”

陸斬咬着牙。

“好狗不擋道,讓開。”

孟卿身邊的護衛立刻拔刀。

“放肆!敢對顧夫人無禮!”

陸斬沒有我的軍令,不敢擅自動手,硬生生受了那護衛一鞭子。

鞭子抽在陸斬的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孟卿笑得花枝亂顫。

“回去告訴你們沈將軍,晚上的宴席,她若是不來,就是抗旨不尊。”

夜裏,我帶着臉帶血痕的陸斬,踏進了驛館的大門。

大堂裏絲竹聲聲,暖香撲鼻。

顧長洲換了一身嶄新的錦袍,坐在謝雲辭下首。

看到我進來,顧長洲瑟縮了一下,往謝雲辭身邊靠了靠。

孟卿卻端着酒杯,大喇喇地站起身。

“喲,沈將軍來了。”

她上下打量着我的便服。

“聽聞沈將軍出身寒微,以前是個喫不飽飯的泥腿子。”

“今日一見,果然連件像樣的赴宴衣裳都沒有。”

周圍的地方官員紛紛附和着笑起來。

他們都是謝雲辭的人。

謝雲辭端着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沈將軍,坐吧。”

我走到空位上坐下。

案几上擺着殘羹冷炙。

陸斬站在我身後,氣得呼吸都粗了。

孟卿端着一杯酒,走到我桌前。

“沈將軍,白天在顧府,你縱兵行兇,嚇壞了我夫君。”

她把酒杯重重磕在我的案几上。

酒水濺出來,灑在我的衣袖上。

“這杯酒,算是你給我們顧家賠罪。”

我抬頭看着她。

她眼裏滿是挑釁。

她喫準了我不敢在這個場合發作。

謝雲辭就在上面看着,只要我敢掀桌子,一頂“飛揚跋扈、藐視皇親”的帽子就會扣下來。

“沈驚風。”

謝雲辭開口了。

“顧傢俬鑄兵器的事,本世子已經查明瞭。”

“是底下的工匠貪墨,私自鑄造。”

“顧當家也是受害者。”

他看着我,眼神很冷。

“你帶兵屠戮顧府,S傷數十人,這筆賬,本世子還沒上報朝廷。”

孟卿冷哼一聲。

“世子仁厚,不願與你這種粗人計較。”

“但你手下的兵,今天在街上衝撞了我的馬車。”

孟卿指着陸斬。

“讓他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這事就算了。”

陸斬的眼睛紅得滴血。

“你做夢!”

孟卿臉色一沉。

“沈將軍,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兵?”

“毫無尊卑,不懂規矩。”

她拿起案几上的熱茶壺。

“既然你不教,我替你教!”

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向陸斬的臉。

我抬手,用刀鞘擋了一下。

茶水濺在我的手背上,燙起一片紅痕。

孟卿嚇了一跳,隨即冷笑起來。

“沈將軍還真是護短。”

“可惜啊,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我清河孟氏,門生故吏遍佈朝野。”

“你信不信,只要我寫一封信,就能斷了你北境大軍的糧草?”

我看着手背上的水漬。

清河孟氏。

她一直以自己的出身爲傲。

十年前,她也是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對我娘說。

“你不過是個山野村婦,也配跟我搶男人?”

“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回憶裏的火光在眼前跳躍。

我把手背在身後。

“孟夫人說得是。”

我聲音很平。

“北境風雪大,夫人當心身體。”

孟卿以爲我服軟了,得意地揚起下巴。

“算你識相。”

謝雲辭放下茶盞。

“沈將軍既然知錯,那就把顧家兵器庫的鑰匙交出來吧。”

“那本就是顧家的產業,如今真相大白,理應物歸原主。”

陸斬猛地握住我的手臂。

“將軍!不能給!”

那是我們死士營查了三個月,死了十三個兄弟纔拿到的鑰匙。

交出去,顧家就能徹底把私鑄兵器的痕跡抹平。

我看着謝雲辭。

他眼裏帶着勢在必得的笑意。

我伸手入懷,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鑰匙。

扔在桌上。

“鑰匙在此。”

“世子隨意。”

謝雲辭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孟卿一把抓過鑰匙。

“早拿出來不就結了?”

“非要本夫人動氣。”

她斜睨着我。

“沈驚風,以後在北境,把眼睛放亮一點。”

“有些人,你惹不起。”

我站起身。

“宴席喫完了,臣告退。”

沒等謝雲辭說話,我帶着陸斬轉身走出了大堂。

門外風雪交加。

陸斬跟在我身後,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將軍......爲甚麼?”

“那些兄弟白死了嗎?”

我停下腳步。

風雪落在我的頭髮上。

“陸斬。”

“要讓一個人徹底毀滅,必先使其瘋狂。”

“鑰匙給他們。”

“且看他們能不能打得開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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