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母親的葬禮辦得倉促又冷清。

許曼說公司正處在新品發佈的關鍵階段，不能因爲一個人的喪事，耽誤所有員工的工作。

她讓助理訂了殯儀館裏最便宜的套餐。

就連骨灰盒，也是最普通的木盒。

“人都沒了，買得再貴有甚麼用？”

“活着的時候盡過孝心，比死後鋪張浪費強。”

她說得冠冕堂皇。

彷彿將母親送回縣城後，四個月不聞不問的人不是她。

我沒有爭辯，自己重新替母親挑了一隻骨灰盒。

火化那天，許曼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

一輛嶄新的黑色越野車停在殯儀館門口。

賀川從駕駛座下來，許曼坐在副駕駛。

兩人穿着同色系的衣服。

遠遠看去，就像一對恩愛的夫妻。

許曼看見我，立刻解釋：

“賀川聽說媽出事，特意過來幫忙。”

“你別總板着臉，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我看向那輛車。

落地價六十三萬。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賀川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故意晃了晃車鑰匙。

“許總說我最近爲公司太辛苦，獎勵我的。”

“陳哥不會介意吧？”

我沒有回答。

母親一袋袋背進工地的水泥，變成了他手裏輕飄飄的一把車鑰匙。

葬禮上，賀川儼然成了半個主人。

他替許曼招呼賓客，替她收禮金，甚至站在家屬的位置上向來客鞠躬。

有人不知道內情，小聲問他是不是許曼的丈夫。

許曼聽見了，沒有解釋。

她只低下頭，脣角隱約帶着笑。

火化結束後，我準備把母親的骨灰帶回家停放一晚，第二天送回縣城安葬。

可剛到家門口，許曼就擋住了我。

“你不能帶着骨灰進去。”

我看着她。

“甚麼意思？”

“新房剛裝修好，朵朵還要在這裏讀書。”

“你把死人的東西帶進來，多晦氣？”

她盯着我懷裏的骨灰盒，眼底甚至帶着嫌棄。

我只覺得荒謬。

“這套房子的首付款，是我媽賣掉老屋湊的。”

“她到死都沒住進來一天，現在連門都不能進？”

許曼臉色一沉。

“她的錢不是被騙光了嗎？”

“房子寫的是我們兩個的名字，跟她有甚麼關係？”

話音落下，賀川從屋裏走出來。

他身上穿着我的家居服，腳上踩着我的拖鞋。

“陳哥，許曼也是爲孩子考慮。”

“老人都講究入土爲安，你抱着骨灰到處跑，不是讓阿姨死後也不得安寧嗎？”

他伸手來拿母親的遺像。

我側身避開。

賀川卻像沒站穩一樣，肩膀猛地撞了過來。

“啪——”

相框重重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母親的照片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許曼第一時間衝過去，抓住賀川的手。

“傷到沒有？”

她仔細檢查着他的指尖，滿臉緊張。

從始至終，沒有看一眼碎在地上的遺像。

我蹲下身，一片片撿起玻璃。

鋒利的碎片劃破指腹，血落在母親慈祥的笑臉上。

就在這時，屋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七歲的朵朵跑了出來。

她越過抱着骨灰盒的我，直接撲進賀川懷裏。

“顧爸爸！”

“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