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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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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爲了在高中不被霸凌,我融入了霸凌羣體。

但我從不參與。

甚至在顧炎被霸凌之後,我去安慰他。

但是後來,他把我鎖了起來。

昏暗的房間裏,他摸着我的臉,對我愛恨交加。

「你以爲不參與你就不是霸凌者了?」

「秦小鹿,漠視遠比霸凌更可怕。」

1

再度睜開眼睛後,我依然身處於一片昏暗當中。

外面似乎是個豔陽天。

我雙手雙腳都被鐐銬束縛着,盯着從窗簾露出的一條小縫裏,猜測着今天的天氣。

從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下一秒,房門就被打開。

我瑟縮着蜷縮起身體,讓自己閉着眼睛,裝作睡着的樣子。

沒有視線,彷彿所有的感官都在被無限的放大。

我聽見他走到牀前,伸出手輕輕的撫摸着我的面頰,輕柔眷戀。

倏地,我聽到他輕輕的笑了一聲。

「鹿鹿,你不乖哦?」

他笑着,掐住我的下顎,強迫我睜開眼睛盯着他。

「求你......」

我顫抖着哀求他。

「顧炎,求你......放了我。」

他看着我,脣角依舊勾着溫柔的弧度。

「你現在求我放了你,可是......當年我求你們放了我的時候,你們爲甚麼沒有放過我呢?」

「你以爲不參加你就不是霸凌者了嗎?」

「秦小鹿,漠視遠比霸凌更可怕。」

2

我叫秦小鹿,今年二十五歲。

八年前,我在讀高中的時候,險些被霸凌。

而最後我逃過一劫的原因,是因爲我加入了她們。

莫玲玲是班上成績優良的好學生,是所有老師眼中的寶貝,在他們的眼中,莫玲玲就是天使。

上課認真,成績優異,聽說清北的校長都在接觸她,想讓她保送。

而且她善良且溫柔。

有同學身體不舒服了,她會很着急的送同學去醫務室,然後悉心的照料。

因爲莫玲玲,連帶着我們班級都被學校領導另眼看待,有甚麼好處,第一個就想到我們。

可我們全班,都對莫玲玲充滿了恐懼。

除卻她家境優渥,不管發生甚麼事情,都會有人幫她擺平之外,我們恐懼的,是她的不擇手段。

我第一次被她揪着頭髮扔進廁所的地上的時候,透過散亂的髮絲,我看到她的臉上猙獰的表情。

「秦小鹿,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她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我的頭髮,直直的把我提了起來。

「讓你給我帶東西是給你的恩賜!你有甚麼資格拒絕!」

我強忍着頭皮傳來的劇痛,咬着牙替自己辯解。

「可是我真的不是要去超市......」

莫玲玲對我的解釋不感興趣,她一巴掌就扇在了我的臉上。

「去一趟很遠嗎?你根本就是不把我放在眼裏,你這個賤人!」

我只感覺頭皮一鬆,整個人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接下來,等待着我的,便是狂風驟雨一般的毆打。

是的,就因爲我拒絕了幫她帶東西,我就被提過來,被莫玲玲和她的小跟班們百般欺負。

一個高中女生的力氣能有多大?

我試圖反抗過了,但被按住手腳,一拳一拳的,往我的腹部狠狠擊打。

3

那天是我整個青春期最爲黑暗的一天。

至今想來,我依然會不寒而慄。

身體上的創傷可以自己癒合,但是心靈上的傷口,卻是永久的。

放學後,我拖着疼痛不已的身體往家裏走。

簡陋的筒子樓龍魚混雜,我緊緊抱着懷裏的書包,從一衆不懷好意的目光中,快速的回家。

說是家......

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甚至沒有刷漆的石灰牆。

破舊的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響,我看着依然是空無一人的屋子,已經習慣了。

我家的條件很不好。

我能上學,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爸媽都是從大山裏走出來的,他們沒有多少文化,卻希望他們的孩子能夠考上一個好大學。

走出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可我家裏窮。

我剛出生的時候,我媽沒有奶水,買不起奶粉,差點把我餓死。

要不是鄰居家婆婆的兒媳婦恰好奶水多,分了我一點,恐怕我都活不過幾天。

我沒有辦法將我在學校裏被欺負的事情告訴爸媽。

因爲他們也無能爲力。

見識的淺薄,和與生俱來的自卑感,只會讓他們要求我乖一些,更乖一些,不要給他們惹事。

只要好好學習就好了。

所以我很乖。

可我也真的不是故意要拒絕莫玲玲的。

我蜷縮在我那只是幾塊木板拼接起來的牀上,將臉埋在膝蓋裏,無聲的淚流滿面。

晚上九點鐘,爸媽做完工回來了。

他們已經很疲憊了,可進門的第一句話,還是詢問我今天在學校裏聽不聽話,有沒有好好聽老師講課。

我一一的回答了,沒有流露出半點委屈的模樣。

委屈了也沒用。

他們只會覺得是我不夠聽話。

畢竟,在他們的認知裏,只要你夠老實,遠離那些是是非非,麻煩就不會找上門來。

我的回答讓他們很滿意,在他們喫完了飯準備洗漱睡覺的時候,我喊住了他們。

「學校要買新的輔導資料......」

我的臉上露出些許爲難,「要兩百塊錢,我在考慮要不要買,但是老師說這個資料跟高考相關......」

爸媽愣了愣,最後咬了咬牙。

「買!」

我垂下了眸子,從他們的手中接過了兩張皺巴巴的紅票票。

——這是從他們微薄的積蓄裏拿出來的。

「謝謝爸媽,我會再努力一點的,爭取讓你們早日過上好日子!」

我仰起臉,臉上的笑容陽光而單純。

4

我用那兩百塊錢買了平日裏我想都不敢想的零食。

整整三大包。

全部給了莫玲玲。

「昨天是我的問題,我回去反思過了,我是不該拒絕的。」

我看着莫玲玲,態度相當的誠懇。

「莫同學,這是我家裏所有的積蓄了,我全都拿來向你賠罪,所以......你可不可以原諒我昨天的錯誤?」

莫玲玲從面前的作業本里抬起頭,慢悠悠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對着我買來的東西挑三揀四。

我微微握了握拳。

莫玲玲看上去對我的這份「誠意」相當的滿意,臉上掛着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心。

「當然,昨天也是我態度不太好,既然你都向我道歉了,那你以後就跟着我吧!」

暗示意味十足的話語我自然聽得明白。

我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對着莫玲玲點頭哈腰,態度諂媚。

我學乖了。

因此,莫玲玲以及她的跟班們不再霸凌我,甚至是有意向將我容納進她們的小團體。

畢竟,我的那份「見面禮」相當的得人心。

日復一日的高中生枯燥而乏味。

被寄予衆望的莫玲玲總是需要一些東西來發泄一些自己的情緒和壓力。

於是她盯上了顧炎。

顧炎是我們學校的校草,人長得帥,成績也好。

但唯一不足的一點是,他太過於安靜了。

若不是他那張過分矚目的臉,說他是個透明人都不爲過。

莫玲玲看上了顧炎的臉,想和他談一場高中時期的戀愛。

可顧炎拒絕了......

與其說是拒絕,倒不如說是直接將莫玲玲當成了空氣。

完全不搭理她。

這件事還一度引起了學生們的談論關注。

鬧到了老師們的耳朵裏,還專門請了他們去辦公室一趟。

據一些可靠的小道消息來源,在老師的面前,顧炎說的直截了當。

他說他不喜歡莫玲玲,也沒有談戀愛的心思,現在只想好好學習。

話一出,莫玲玲的臉色相當的難看。

後面發生了甚麼我不知道,但是當看到莫玲玲跟着顧炎走出辦公室後,看着他背影的陰狠的眼神。

我知道。

下一個霸凌對象,出來了。

5

我不止一次的看到過顧炎被莫玲玲的那些所謂的社會朋友打的渾身是傷。

在校外被社會朋友找麻煩,校內還會被莫玲玲和她的小跟班堵上,一番言語羞辱。

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爲是莫玲玲被拒絕後,對顧炎的感情是由愛生恨。

因此,學校裏沒有人再敢多看顧炎一眼。

生怕也被莫玲玲找麻煩。

可是我卻知道。

莫玲玲喜歡顧炎,就算是在被拒絕之後,她依然喜歡他。

這種霸凌,不過是她在用這種極端的方法來獲得顧炎的關注。

試圖讓顧炎對她服軟。

其實喜歡顧炎的不止莫玲玲一個。

我也一直在默默地關注着顧炎。

可我和她不一樣,我自卑且敏感,從來不會將這種事情展現在別人的面前。

顧炎被霸凌的時候,我也想要去幫幫他。

但是我不敢。

我只被霸凌過一次,那種羞辱和疼痛,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所以我只能在顧炎被欺負完了之後,默默地給他遞上紙巾和擦拭傷口的碘酒棉籤。

日復一日,我以爲我和顧炎其實已經達成了一種獨有的默契。

但到底還是我想多了。

考上大學後,我終於擺脫了高中時候的陰影,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這一切,在我二十五歲生日當天戛然而止。

他出現在了我租的小屋子裏,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然後帶走了我。

之後,我就被顧炎囚禁了。

而囚禁我的理由,是我漠視了他。

可我......

並沒有漠視他啊。

6

我不知道已經在這個小房間裏待了多久。

窗簾終日都是垂落的,我只能看見依稀的陽光,無法辨別究竟過了多少天。

顧炎每天都會來我身邊,我只能通過他的離開和到來來判斷這一天是否過去。

我被囚禁着,雙手雙腳都戴着鐐銬,可他並沒有虐待我。

反而是好喫好喝的供着我。

除了不讓我離開這裏。

可是我始終有一點想不明白。

顧炎每每看向我的眼神,複雜晦暗,他會對我很好很好,可他也會面無表情的看着我。

威脅我。

「鹿鹿,你可不能想着要逃離我的身邊。」

顧炎貼着我,將我摟進懷裏,附在我的耳根處,悄聲的對我說。

我的身體微微抖了抖。

「你知道嗎,鹿鹿,爲了找你,我真的是用盡了所有的手段呢。」

他掰過我的臉,微微彎着眸子笑了起來。

顧炎的眼睛很漂亮,笑起來很好看。

但是現在我只覺得不寒而慄。

顧炎對我的情緒太複雜了。

複雜到我甚至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愛我,還是恨我。

我心裏慌得不行。

「你爲甚麼要找我啊?」

我試圖用一種很輕鬆的語氣跟他說話。

他輕輕的撫摸着我的臉頰,嗓音溫柔:「因爲我愛你啊,鹿鹿,全天下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了。」

我:「......」

大哥,這話我沒法接。

我確實曾經暗戀過他,但是已經過去了七八年了。

況且高中時期對我來說,更像是一場噩夢,就算其中有些許的甜蜜,那也已經被噩夢覆蓋了過去。

我不想見到他。

所以我離開了那個地方。

可我沒想到,他竟然會找到我。

而且試圖帶我重新回到萬劫不復的深淵。

「你想做甚麼?」

沉默了許久,我終於問出了這個想問了很久的問題。

「我想做甚麼?」

顧炎彷彿聽到了甚麼荒謬的話語一樣,驟然笑了起來。

他緊緊的抱着我,笑的整個身體都在發着抖,笑聲環繞在我的耳邊。

我有些嚇懵了。

「我想做甚麼,鹿鹿你真的猜不到嗎?」

他將我的身體掰正,撐在我的身體旁,俯視着我。

「鹿鹿,當初欺負過我們的人......所有的人,我要將他們全部都拉下地獄。」

「當然,也包括你。」

我抿了抿嘴脣,沒有說話,心口卻猛然一顫。

他朝我咧嘴一笑,然後俯下身,貼上我的脣。

脣瓣一張一合之間,我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彷彿再也不分你我。

「鹿鹿,你知道嗎?」

他的嗓音忽然變得哀傷起來,「我在地獄裏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鹿鹿,爲甚麼只有我一個人呢?」

「這不公平。」

「所以,你也要陪着我。」

房間裏恢復了寂靜,只餘下曖昧的溫度。

我遲疑了許久,最後還是伸出手,輕輕的環抱住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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